多活四十年:一部中国人的百年健康史
下一个百年,健康的故事将不只写在病历和药方里,还写进国家发展的年轮、医学文明的进程和人类对生命质量的共同追求之中——从追赶疾病到预防疾病,从延长寿命到拓展生命的宽度,中国健康事业仍将向着更远的地方推进。
一百年前的这片土地,药铺的附近,往往就有一个算命摊。
家里有人病倒了,家境殷实的,便出钱请大夫上门出诊;家境差些的,到药铺请坐堂先生看一看,抓一服药。再不然,就去隔壁算一卦。在两广,直到民国后期,许多地区还在“赶鬼驱疫”。
那是一个吃饱穿暖尚且不易的年代,瘟疫几乎年年都来。1933年,根据17个省农业人口的调查资料测算,男性平均寿命34.85岁,女性34.63岁[1];每四个新生儿里,就有一个活不到周岁[2]。生了病,大多数普通人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扛。看病,近乎看命。
但同样是在这片土地的城市西药房,大门右侧的竖招牌写的却不是药,而是“照相材料器具”,漂洋过海而来的西药在货架上摆着。那时的西药房不只卖药,香水、香皂、洋酒、糖果等同列柜台,与其说是药房,不如说是一扇窗,人们透过它,打量“西式生活”的模样。
1926年,瑞士药企罗氏在上海设立了在华第一个办事处——两间办公室,面积不到一百平方米,止咳药、止痛药、心脏病药以及治疗重症消化道溃疡的稀缺前沿药物,经由外商和华商的药房,陆续摆上城市的柜台。

1947年上海药房中的罗氏药品。(罗氏/图)
新中国成立后,“预防为主”的方针和遍及城乡的爱国卫生运动,让讲卫生、防疾病成了亿万人的日常。1960年代初,天花在中国绝迹;到1981年,中国人的平均预期寿命已近68岁[3],几乎是半个世纪前的两倍。
寿命长了,要面对的疾病也发生了变化。传染病致死率下降,慢性病走到了前面:到1975年,心血管病已居全国死因首位,恶性肿瘤也进入了前五[4]。但直到改革开放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国内药厂能大规模生产的,主要还是抗生素、维生素和解热镇痛药这类基础药。
1993年,上海浦东张江,时任副市长为这片新的开发区想出了一个名字:“药谷”。他说:“中国人生活水平提高了,该吃些好药了。吃好药,对中国人来说比穿西服更重要。”
第二年,罗氏制药成为第一家入驻张江的跨国企业,那时的张江,举目四望还是一片农田,许多人无法想象,此后跨国生物医药企业、高校和科研院所相继到来,本土的医药产业也从这里起步。六年后,罗氏诊断也落地浦东外高桥,成为中国体外诊断行业高速发展的见证者与助力者。
门开了,药进来了。随之改变的,不只是中国人的用药选择,还有他们与疾病相处的方式。
从“绝症”到长期共存
癌症始终是人们最不愿面对的疾病之一。
2002年,韩剧《蓝色生死恋》在内地热播。剧集结尾,女主角最终没能战胜白血病——那个年代,人们更习惯叫它“血癌”。彼时,癌症几乎等同于死亡宣判:患者的路,无非是手术或者放化疗,结局如何,只能“听天由命”。
最先迎来春天的,是淋巴瘤患者。二十年前,由于发病初期缺乏特异性表现,患者常常要经历反复检查、辗转就医,才能弄清自己面对的是什么;确诊之后,痛苦的放化疗、不确定的疗效与预后、以及复发后所剩无几的治疗方案,往往会让他们的生存危机成倍增加。
随着靶向药物的出现和治疗选择不断增加。如今,部分淋巴瘤患者已可实现“临床治愈”。对他们来说,“治愈”不是某一天突然到来的终点,而是在一次次复查、一个个具体的日子里,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也因此,许多医生和病友把淋巴瘤的治疗,形象地称为“治愈年轮”:以患者为圆心,每走过一年,就多长出一圈生命年轮。医学界常以“5年不复发”作为一个重要的里程碑:走过这几圈,复发的风险会明显下降。
不过,在病情得到控制之后,生活并不会停摆,而是像树一样,继续向外生长。每一圈,都有医患之间的信任与多方的协同托举;那些“治愈”患者的年轮,也会在这样温暖的守护下舒展向阳、生生不息。
而对乳腺癌患者来说,疾病带来的影响,还有一场无声的心理战争。
在过去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乳房切除是许多患者在治疗中不得不面对的选择。手术能够切除肿瘤,却也可能改变女性对身体的认知:身体形象的变化、亲密关系中的压力、对复发的担忧,并不会随着出院而消失。有人不愿面对术后的自己,有人因此和丈夫感情走到了尽头,还有人终日郁郁,甚至生出过轻生的念头。
随着对分子分型认识的深入,乳腺癌治疗同样迎来转机——不同分型有了不同策略。用药方式也在革新:过去靶向药要在病床上长时间输注,患者常常大半天耗在医院;皮下制剂的到来,把这件事缩短到了几分钟。省下来的时间,患者可以留给家人、留给事业,也留给自己。
从能否保住生命,到能否保留乳房,再到如何提升治疗状态和生活质量,患者的期待也正在发生变化——从“活下来”到“活得久”,再到重新找回生活的节律,更少时间做患者,更多时间做自己。
从本世纪初到今天,中国乳腺癌患者的五年生存率从73.1%提高到了80%以上[5,6]。数字背后是无数具体的人生:不只是长生存,还能以身心治愈的好状态回归家庭和职场,高质量、有尊严地生活。

对抗癌症是一场如马拉松般的持久战。(视觉中国/图)
在中国癌症死亡率的排名里,肺癌和肝癌常年稳居前两位[7];肝癌更被称为“癌中之王”——全球每年新增的患者里,四成以上在中国[8]。
二十多年前,很多肺癌患者是咳了血、胸疼了、喘不上气了,才走进医院;确诊时往往已是中晚期。那时的标准方案是化疗,但患者的中位生存期还不到一年[9]——所谓“中位”,就是一半患者生存期长于这个时间,还有一半甚至比这更短。
直到“先检测基因、再选药”的理念被临床广泛接受,患者求生的时间单位从“月”变成了“年”。今天,一些晚期肺癌患者的生存期已经能达到9年。
9年,是与家人相守的9轮春秋冬夏,是见证孩子一路成长的9载岁月,更是挣脱疾病桎梏、好好生活的三千多个日夜。医学上称之为“高质量长生存”,而落到一个具体的患者家庭里,它的意思很简单:“长治久安”。
肝癌患者的难关,常常卡在手术这一步。许多人等到腹痛、腹胀、人瘦了一圈或眼白发黄才前去就诊,肿瘤已经大到无法切除,连上手术台的机会都没有。
免疫治疗的出现,让这道难关有了松动。如今,一部分原本无法手术的晚期患者,经过治疗得以重新走上了手术台,甚至有人因此博得了无瘤生存的机会。
从“只剩几个月”,到“还能再过9年”;从“连手术的机会都没有”到“无瘤生存”。医疗的进步,改变的从来不只是生存的数字,更是一个个原本被宣判“无望”的人生。
据国家癌症中心统计,本世纪初,中国癌症患者的五年生存率仅为30.9%,而最新统计已提高到43.7%[5,6]。从谈癌色变到与癌共存,这是越来越多中国癌症患者正在走的路。
这背后,既有新药的可及,也有筛查的普及。国家支持的癌症筛查项目已覆盖8个高发癌种[10]。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把定期检查当成寻常事,在身体报警之前,先替自己把好关。而早发现,往往意味着手术更小、治疗更短、花费更少,患者能更快回到原来的生活轨道上。
同时,在人类与癌症的博弈中,体外诊断(IVD)始终扮演着“破局者”与“指路灯”的核心角色。癌症的高致死率往往源于其隐匿性,而先进的体外诊断技术能够在分子、蛋白及细胞水平敏锐捕捉到微弱的病变信号,将临床防线大幅前移,实现真正的“早筛查、早发现、早治疗”。
从精准锁定肿瘤标志物、伴随诊断指导靶向与免疫药物的对症选择,精准诊断贯穿了肿瘤全生命周期管理,不仅最大化提升了治疗有效性、延长了患者生存期,更能避免无效治疗带来的身体负担与医疗资源浪费。
诊断虽只占医疗总支出的一小部分,却决定了70%以上的临床医疗决策;它赋予医学洞察疾病的眼睛,让每一项治疗都有据可依,这正是精准诊断无可替代的真正价值。
原来生病,可以不硬扛
如果说癌症被改写的是治疗方式,那么传染病改写的,是公众认知。
过去,很多人对流感的记忆,是一场需要硬扛的病:发烧了多喝热水,浑身酸痛就躺几天。只要不严重到下不了床,往往不会想到及时就医。
但流感落到孩子、老人和慢病患者身上,常常不只是发烧几天。它带来的是恐惧、疲惫和被忽视的疼痛。
对低龄儿童来说,流感来得急、变化快。他们不能清楚地说出哪里难受,只能靠哭闹和眼神表达。大人因此更容易焦虑,也更容易自责:“是不是发现得太晚了?”而对老人来说,一次流感可能成为身体走下坡路的起点。
2018年,国家《流行性感冒诊疗方案》明确,流感患者应尽早抗病毒治疗,最好在发病48小时内用药[11]。流感不再只是等着退烧的“小病”,识别症状、及时就诊和规范治疗,开始变得重要。
就医方式的改变,则让治疗进一步走进家庭。线上问诊、居家快检和药物配送逐渐普及,患者在家就能完成检测、线上获得专业医师评估与开方、药品配送到家,也减少了高发季交叉感染风险。流感面前,脆弱人群最需要的不是一句“多喝水”,而是被认真对待、尽早保护。
另一个变化,发生在越来越多老年人的日常生活里。
2000年,中国60岁及以上人口占比超过10%,进入轻度老龄化社会;到2025年末,这个群体已达3.23亿人,占总人口的23%[12]。当越来越多的人步入老年,如何让他们在变老的过程中维持独立生活的能力,成为许多家庭共同面对的课题。
对老人而言,衰老并不只是头发变白、行动变慢。真正影响生活质量的,是那些逐渐出现、又容易被忽视的变化:看不清路,行动越来越不稳,记忆开始模糊,原本能够独立完成的事,慢慢需要别人帮忙。
这些变化,有时被一句“人老了都这样”轻轻带过。但对老人来说,这意味着生活半径一点点缩小;对家人来说,则意味着陪伴和照护的时间不断增加。

老年病的早期信号,常被一句“人老了都这样”带过。(视觉中国/图)
眼睛是全身健康系统的门户,视力的变化,往往最先让老人感受到这种被动。
对于患有眼底疾病的老人来说,视力下降不是简单的“看东西模糊”——它可能意味着出门辨不清路,无法独自切菜做饭,不能帮忙带孙辈。
治疗本身也曾是一道门槛:去医院都离不开家人陪同,而频繁请假、交通往返和治疗费用则是子女的长期负担,很多家庭因此难以坚持治疗。数据显示,我国眼底病的平均规范治疗率不足20%[13]。
随着创新的双通路长效治疗方案的出现,以及最大限额的医保支持,大部分患者可以在视力稳定后逐步拉长治疗间隔,减少奔波。看得清,意味着独立自主、不给子女添负担,还能照顾孙辈或者参与社会活动,减少整体社会负担。
比视力下降更难觉察的,是行动和认知能力的变化。
一些神经系统疾病在早期并不容易被发现:老人动作变慢、手脚不灵活、记忆力下降,常被家人归结为“年纪大了”。直到扣不好衣扣、端不稳一碗汤,甚至出门后找不到回家的路,家人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过去,患者很难得到明确诊断和有效干预;如今,检测及治疗药物的发展,让部分疾病有了早期识别、早期干预的机会。老龄化社会真正需要的,不只是延长老人的寿命,更是让他们在变老的过程中,尽可能保留自己的生活方式、社会角色和个人尊严。
看见隐蔽的角落
当传染病、常见病和许多老年病有了应对之道,医学开始走进另一些更隐蔽的角落:一些曾经难以确诊,更谈不上治疗的疾病,开始被看见。
这些疾病有一个令人遗憾的共同点:它们往往在患者人生的重要阶段到来。
包括多发性硬化在内的神经系统疾病就是其中之一。不少患者在二三十岁、事业和家庭刚刚起步时发病。起初可能只是手指麻木和无力,再逐渐蔓延到四肢,身体也开始不听使唤,严重时,可能整个下半身都无法活动。
而最难面对的往往不只是一次发作本身,更是对下一次发作何时到来的未知——原本计划好的工作、旅行和家庭安排,都可能因此被彻底打乱。
红斑狼疮则让许多年轻女性面临另一种困境。发病时,她们可能正处于求学、就业、恋爱、生育的人生阶段。疾病反复活动和长期治疗带来的负担,让人对原本自然的人生计划变得谨慎:能不能正常工作?将来能否结婚、生育?这些问题,常常伴随着患者很长时间。
过去,这些患者常常要在反复发作和生活受限之间寻找平衡。如今,治疗选择不断增加,医生能够结合患者病情制定更有针对性的治疗方案。
变化最终体现在日常生活里:有人能够继续工作,有人重新安排旅行和运动,也有人在病情稳定后,开始认真考虑婚姻和生育。瑜伽、跑步,或只是和朋友约一顿饭,这些寻常的生活片段,都意味着重新找回生活的主动权,不让疾病过早定义自己的人生。
从疾病的早期识别、及时干预,到长期治疗和生活质量维护,医学正在将健康保障延伸至生命的不同阶段,推动全生命周期的健康管理:不只是让人活得更久,更让人在每个阶段,都尽可能保有健康、尊严与选择生活的能力。

全生命周期的健康管理正在成为趋势。(视觉中国/图)
一百年前,中国人平均只能活到35岁左右,每四个新生儿里就有一个活不过周岁[1,2]。2025年,这两个数字变成了79岁和3.8‰[14]。
数字的背后,是生命尺度的延长。
35岁,曾经可能是一个人一生的终点。如今,它或许只是漫长人生中,一个新的章节的开始:35岁可以刚拿到博士学位,45岁可以站上马拉松赛道,60岁可以环球远行,75岁可以再次举起相机……
多出来的四十多年,改写的不只是寿命的长度,还有“健康”的含义。
一百年前,健康是熬过一场瘟疫、扛过一次高烧;后来,它是“好好治病、多活几年”;到了今天,人们希望有质量地活着、做喜欢的事。“每个人是自己健康的第一责任人”,这句写进健康中国行动的话,正在变成每个人的日常。
如果说过去一百年,医学一直在追赶疾病,那么今天,它正试着跑到疾病前面。AI把解析一个蛋白质结构的时间从几年缩短到几个小时,也让医生在读片、会诊和随访中看得更快、更准。
与此同时,面对已成为我国居民头号死因的心血管疾病[15],以及成年人中较为普遍的超重或肥胖问题[16],以罗氏为代表的跨国企业,也正从这道关口开始,向心血管及代谢领域拓展,期望在全疾病领域惠及患者,助力改善更多人的健康结局。
一百年里,跨国医药企业已在中国打造出从研发、生产到诊断与治疗协同的完整产业链。从“引进来”到“在中国,为中国”,再到让中国的创新走向世界。跨国企业在华的百年,也是中国健康事业蓬勃发展的一个侧影——这一百年,无数人的努力,让中国人从“活下来”走向“活得久”,再到“活得好”。
下一个百年,健康的故事将不只写在病历和药方里,还写进国家发展的年轮、医学文明的进程和人类对生命质量的共同追求之中——从追赶疾病到预防疾病,从延长寿命到拓展生命的宽度,中国健康事业仍将向着更远的地方推进。










(专题)
参考资料:
1.王维志. 中国人口寿命问题研究. 中国人口科学, 1987..
2.费孝通. 生育制度. 上海: 商务印书馆, 1947;陈达. 人口问题. 上海: 商务印书馆, 1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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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施焕中. 中国过去30年以来主要死亡原因的变化趋势. MedSci,2026-10-15.
5.ZENG H, et al. Changing cancer survival in China during 2003–15: a pooled analysis of 17 population-based cancer registries. Lancet Glob Health,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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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HAN B, et al. Cancer incidence and mortality in China, 2022. J Natl Cancer Cent, 2024.
8.LI Q, et al. Global epidemiology of liver cancer 2022: an emphasis on geographic disparities. Chin Med J, 2024.
9.张涛.分子靶向药物应用于非小细胞肺癌维持治疗的研究进展.中国肺癌杂志,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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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崔芳, 王潇雨, 谢文博. 两会·智慧碰撞|规范诊疗眼底病 全力护航眼健康. 健康报, 2022-03-11.
14.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 2025年我国卫生健康事业发展统计公报. 2026-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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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国家卫生健康委疾病预防控制局. 中国居民营养与慢性病状况报告(2020年). 北京: 人民卫生出版社,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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