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无话不谈到无话可说:一段友情如何走到尽头?
“人不应该在别人心里去确认自己是重要的,而应该自我认为重要,这是自尊的来源。”
责任编辑:刘悠翔
《后会友期》中的四组嘉宾在高海拔旅行途中。节目组供图
三四个月前,喻丰收到《后会友期》节目组的录制邀请,这是一档聚焦破裂友情的纪实真人秀节目。喻丰觉得很有意思,以往看到更多的是爱情或亲情类综艺,几乎没有见过友情向的。出于好奇,他答应节目组的邀请,跟随参与了现场录制,并在节目中担任观察室嘉宾。
喻丰是武汉大学心理学系教授、系主任。在他以往的人生中,也曾经历过重要友情的走散。对方是他在原单位的好友,以前跟他在同一学院,他们经常一起吃饭、谈天说地,彼此关系紧密。
后来由于工作变动,喻丰来到武汉,几乎很少有跟对方见面的机会。一开始他们会在线上联系,但随着工作变忙、精力有限,双方的交流越来越少,时间长了,有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关系就这样慢慢变淡。喻丰有时想起来,还是会觉得可惜,“大家都希望友情能维持在原来的程度,但因为地点的变化,维持需要额外的精力,在大家都很忙的情况下,这是很难的”。
节目中,四组旧友走散的原因各不相同。许飞与厉娜因“背刺”心结彼此隔绝;张萌和马天宇因对一句话、一件事的理解不同而断联多年;青稚与白小纯从挚友变成竞争对手;文吉儿与王子璇的友情掺杂了金钱因素。这四对曾经亲密的旧友将在一场为期十八天的高海拔之旅中,重新审视彼此之间的友情。
在播出的前五期节目中,最令喻丰印象深刻的是许飞与厉娜的悬崖对谈。当事实无法被确证,双方都选择了暂时搁置,“没有再说事实本身,而是说到了原来比较美好的画面,讲到了感情上”。阳台上晾晒的衣物、一起吃的零食、一起浪费的时间,那些飞扬在许飞记忆中的细节也令喻丰动容。他回忆,录制时监控房里的工作人员都哭了。
在喻丰看来,四组旧友重逢的意义在于可以将彼此的心结说出来,在理解他人动机的同时也与自己达成和解,之后再去选择是否要重新开始这段友谊。“宽恕不一定是非要原谅别人,也可以是理解别人当年做这件事情的动机,理解了,也许它就不会在你的心里泛出很多涟漪,想起这件事情时也没有那么痛苦,自己也能跟自己和解。”喻丰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通过录制,他对友情的看法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以前,他觉得朋友之间合则来,不合则散,现在觉得,这中间其实涉及了一个更大的问题,即在与他人的关系中,我们究竟是如何认识自己,又如何成为自己的?
11月中旬,在长沙《后会友期》的线下看片会上,南方周末记者见到喻丰,跟他聊了聊跟友情相关的话题。
喻丰在《后会友期》中。节目组供图
“友情把自由意志抬到了最高的高度”
南方周末:相较于亲情、爱情,友情同样存在广泛,但这个议题在公共空间里的讨论度似乎不如前两者那么高。据你观察,为什么会这样?
喻丰:因为“朋友”的概念太泛化了。心理学上的朋友是分层次的,会分成知己、好友、熟人等等,但这些分层在日常生活中往往被“朋友”二字涵盖,跟你很近的人、比较远但熟识的、点头之交的都是朋友。
日常生活中,普通人要界定心理上的分层很困难,只能界定制度上的分层,所以婚姻是可界定的,因为有法定的结婚证;父母则是自然的血缘界定。朋友是纯粹的心理界定,每个人通过自己的感受去定。像张萌和马天宇,他们在心理上对“朋友”的分层是截然不同的。
但这里有两个问题。第一,每个人未必能确切知道自己的感受是什么。这是心理学上常有的事,我们对自己的动机判断不清楚。第二,我们判断我和他人的关系和他人判断的他人和我的关系,常常不一致。一旦不一致,人心里就会非常犹疑:我把他界定为朋友,如果他不这样界定呢?这就产生猜忌。所以人倾向于把复杂的东西悬置起来,不去管它。我们用一种非常模糊的方式来处理——他是“朋友”就够了。这就导致日常生活中大家很难把这件事说清,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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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吴依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