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事】对不起，同桌的“小哑巴”

    在我上小学的年代，男女生同桌还是需要划“三八线”的，那时候我的同桌是一个脏脏的小姑娘，由于她的母亲是一个先天性的哑巴，所以我们在背地里也叫她“小哑巴”。
    “小哑巴”和我是一个村的，我见过她的母亲。她的母亲在村里干活时，只要见了别人就爱指手画脚呜啦呜啦地说话，但那些话别人听不清楚，而且她头发很脏。由于有这样的母亲，同学间都盛传“小哑巴”的身上有虱子，还说她的母亲一年都不洗澡。一年不洗澡是夸张了些，可是一个月不洗澡我是相信的。
    说实话，我和“小哑巴”关系还不错，她上学时经常给我带煮熟的鸡蛋让我吃。和“小哑巴”相比，在学习上她比我灵得多，而我，除了整人，没有什么地方能超过她。尽管她对我很好，可是在那个年代，在那个男女授受不亲的很封闭的年代，我不能表现出对她的感激，哪怕一点点，更不能把她对我的好说出来，否则我的小伙伴会嘲笑我。那时候的我们，就是如此的革命，十分顾忌男女之间的闲言碎语。
    于是我总在我的伙伴之间散布谣言，说“小哑巴”是如何的脏啊，如何的邋遢啊，身上是如何的难闻啊，我甚至用上了一句自认为很得意的俗语：有其父必有其子，有其母必有其女。
    那是一个心灵变态和扭曲的年代，伙伴们对我如此造谣生事很感满意，于是我受到鼓励就更加放肆，直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叫她“小哑巴”，让大家听着开心。每到这时，她总是委屈地忍着眼眶里的眼泪，恨恨地看着我们，不敢说话，仿佛一说话，她的眼泪就会像泄闸的洪水泛滥起来，而这正是我们这些男孩子最希望看见的场面。在我以欺负他人为乐的放肆中，一群人都你推我搡地大声喊着“小哑巴小哑巴”，还骂她又哑又臭又难看。
    渐渐地，同学们已经不满足于这样的取乐方式了，他们需要我以更刺激的方式让同桌的“小哑巴”丢更大的颜面，于是纷纷怂恿我在没有老师的自习课上，故意找茬大声揭“小哑巴”的丑闻。
    其实我一点也不情愿这样做，毕竟她对我很好，我以前那样取笑她，已经觉得很过分了，更何况要当着全班的面更进一步地嘲笑她。可是我的伙伴们不饶恕我，他们说如果我不这样做，就是没有胆量，就是喜欢上了“小哑巴”。要知道，在那个荒诞的年代，这些罪名是多么大的一顶帽子呀。
    于是我开始策划怎么挑“小哑巴”的茬。终于在一节没有老师的自习课上，我鼓足了勇气，一把将“小哑巴”的铅笔盒扔出了窗外，并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她浑身发臭，影响我学习……同学们看见我这样做都哄堂大笑，很开心。
    可想而知，对于一个女孩，这是怎样的一种侮辱和灾难，“小哑巴”当场就哭了，她怎么也想不到我会这样对她。
    后来“小哑巴”见了我不再说话，表情安静冷漠。再后来，“小哑巴”的全家搬走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说吧，我的内疚”征文，让我回忆起我少年时代这件往事，让我感到我们那一代年轻人的道德的缺失，让我感到内心的谴责和后悔。我不知道“小哑巴”——我当年的同桌，如今在哪里，如果可以，我真的愿意对她说声：“对不起，同桌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