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发生?

美国是一个汽车国度,儿童因被遗留在车中致死的事故是世界上最多的。

孩子被遗留在车内,很快就会因为热休克、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即使不是炎热的夏天,也会因车内温度的骤然升高而死亡。随着汽车在中国进入寻常百姓家以及校车接送孩子的普及,这样的事故会慢慢增多

 

 

随着汽车在中国进入寻常百姓家,很多家长选择用汽车接送孩子上学  杨多多/图

 

 

8月8日山东济南银座双语幼儿园5岁儿童吴梓钰被接送孩子的两位老师及司机遗弃在封闭的班车上达9小时,最后被活活困死车中  网易图片

 

 

  2007年8月上旬,山东济南一家民办幼儿园的5岁半男童吴梓钰被遗落在锁闭的班车内死亡。吴梓钰的母亲说,“8日早7点10分左右,孩子蹦蹦跳跳地上了去幼儿园的班车。17点20分,我去接他,却被老师告知今天他没上幼儿园。我赶紧四处寻找打听才知道,孩子刚刚送医院抢救去了。等我赶到医院时,孩子腿脚已经僵硬发黑,满身污物。大夫说他被送来时已经死亡3个小时。”


稚嫩的身体最易受伤害
  你也许有了私家车,你也许不久就会加入驾车族,你也许是一位专职接送孩子的教师和驾驶员,你最需要记牢的是,孩子可能还在车上。
  孩子被遗留在车内,很快就会因为热休克,造成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即使不是炎热的夏天,也会因车内的温度骤然升高而死亡。一项研究证明,即使是在一般温度(20摄氏度左右)的天气,车内温度在太阳下一小时内会上升6-8摄氏度,而且温度上升有80%是在前半小时内发生。
  孩子全身各组织器官的发育刚刚开始,未发育成熟的呼吸系统和血液循环系统完全没有能力抗御突然蹿升的温度。在短短的时间内,皮肤就发红并干燥,身体大汗淋漓之后变为无汗可出,热休克会毫不留情地杀死孩子。在此之前,孩子还会承受极其痛苦的煎熬,大小便失禁,因恐惧而无法呼救,因痛苦而全身抽搐,因缺氧而头痛昏迷……
  同时,由于行为能力的限制,幼儿坐车还受到种种限制。比如,幼儿年纪太小,无法坐稳,很多时候是被父母绑在座位上,被遗留在车中后便陷于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知的绝境。再加上几个月到3岁的幼儿,有些还不会说话,或刚刚学会说话还不知道如何表达,更容易被监护人遗留在车中,造成伤害。
  2002年5月29日,美国发生了一例或许比吴梓钰更为惨痛的案件。马大哈父亲凯文·科里(Kevin Kelly)把自己心爱的仅21个月的女儿弗朗西斯·科里(Frances Kelly)遗留在闷热的箱式货车中长达7个小时。最后还是邻居发现后报了警。当急救人员把科里从车内救出来后,她的皮肤通红,长满水泡,漂亮的金黄色头发浸透汗水。经过两个小时的抢救,她的体温仍高达41摄氏度,最终医护人员未能把孩子从地狱中拉回来。
  美国是一个汽车国度,儿童因被遗留在车中致死的事故是世界上最多的。从20世纪90年代中期至现在的约10年中,美国大约有339名儿童被遗忘而失去生命。这些惨剧共涉及350名责任人。而在每年的7月份是致死案件最多的季节,约占总死亡数的1 / 4。
  在中国幼童被遗忘在车内闷死虽然是极少数,但是随着汽车在中国“进入寻常百姓家”以及校车接送孩子的普及,儿童遗留车中热死会慢慢增多。无辜无助的孩子热死于车内,既是成人的犯罪,也是社会的耻辱。


强词夺理还是实有其事?
  美国的调查发现,监护人把孩子遗留在车内大部分都是无意的,但能说出来的理由几乎都是轻飘飘的:忘了孩子还在车内。而这些监护人(大部分是父母,还有教师、保姆、司机等)都是一些非常非常好的父母,或大部分时间是称职的员工。但是,他们也是非常粗心的父母和员工。
  出事后他们的申辩往往没有人相信。说得那么简单,忘了孩子在车内,难道孩子是一只挎包,会轻而易举就忘掉?所以,法庭上当事人的申辩大多会被认为是在说谎。
  但是从心理认知和记忆原理的角度看,忘了孩子是有可能的。20世纪90年代的一场最大的空难,或许有助于解释灾难发生背后的心理认知机制问题。
  1977年,西班牙位于大西洋的旅游胜地特纳里费岛机场两架大型飞机相撞,造成了巨大灾难。出事当天机场各种情况良好,晴空万里,升降起落的飞机也井然有序,吞吐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旅游者。谁也没有想到,在极其平静而正常的情况下,一场巨大的灾难正在逼近旅游者。
    当时的机场空中交通管制员正要指挥一架降落的大型客机转到停机坪去,但同时又接到另一架大型客机要求着陆的请求。该管制员的工作记忆(“内存”)立刻被新任务所占据。他转而神情专注地望着机场上空那架即将降落的大型客机,以果断的语气发出指令,飞机可以降落。然而空中管制员忘记了,由于这只是一个旅游地机场,它只有一个主跑道,在这个跑道上,还停着几分钟前刚接受他的指令降落下来的另一架大型客机——它正等待着他的指令滑行到停机坪去。
    已降落客机的驾驶员正在纳闷为什么管制员还不下达移机到停机坪的命令时,另一架从天而降的飞机呼啸着冲向跑道,与这架等待指令的飞机猛烈相撞在一起。如同两颗巨大的导弹互相击中,两架客机上的人员共582人死亡,飞机全部毁坏,机场也基本被毁,直接经济损失达二十多亿美元,成为世界航空史上巨大的灾难之一。
  空难调查表明,事故原因竟是非常简单,机场空中管制员在前后两架飞机相继着陆时,由于短暂的记忆干扰,忘记了把同一跑道上的飞机调走。神经心理学的研究表明,尽管人的神经联络方式是并行和纵横交错的,但在进行有意识的思考和工作时,人的大脑还没有进化到同时处理两个以上信息,而只是一种串联(线性)的神经通道,同一时间只考虑一个问题,所以“一心不能二用”。如果一心二用,要么是焦虑,要么是造成工作记忆(“内存”)的互相抵消。换句话说,大脑的不同部分在不同的时间起主要作用。当前的工作可以使人忘记先前的工作和正待处理的工作,结果便造成灾祸。

增加遗忘的其他因素
  美国的339例儿童遗忘车内致死案的调查证明,相当多的当事人的确是正常的神经心理机制受到干扰,以致让他们把孩子像皮包一样遗忘在车内。
  当然,还有很多原因强化了他们的遗忘。比如,责任心、性格上的马大哈、“日理万机”以及交通行为科学的一些原因。
  凯文·科里既有其马大哈的性格,又有“日理万机”的因素在加速其对1岁多女儿的遗忘。2002年5月29日这一天,凯文·科里这位弗吉尼亚马拉萨斯的工程师独自在家照看着12名孩子,因为他的妻子和最大的女儿要出国去看望一位患癌症的亲戚。
  当天,他要求两个十多岁的孩子帮着照料年幼的弟弟妹妹,而他则到学校去接另一名参加考试的女儿。在后来的7个小时中,他又与一名空调修理工为更换新的空调而讨价还价,凯文打算只花几千美元换一个新的。之后,凯文做午饭、让孩子们吃午饭,又修理了一个篱笆的空档处,这是孩子们用来在院子捉迷藏的,然后驱车去商店买安装空调的部件,再带一名孩子去上足球训练课,然后他还修好了地下室漏水的下水道管子。
  几乎整整一个白天,他都没有想到被他捆绑在车内座位上的最幼小的孩子弗朗西斯。当地公共福利部的检察官保罗·艾伯特(Paul L. Ebert)认为,凯文在7个小时都没有照看一下弗朗西斯,已经达到了犯罪的标准。因此凯文被判定犯非故意谋杀和儿童危害罪,建议监禁其1年。但是,巡回法院的法官罗西·阿尔斯通(Rossie D. Alston)却按自己的想法予以了更为人道的判决。他要求凯文每年在监狱里监禁1天,持续7年,并且每年在其女儿弗朗西斯的死亡日前后献血一次。
  还有一种因素也增强了人们的遗忘。1995年美国儿童在车内的死亡数最高。美国交管部门的调查证明,幼儿坐在前座无法受到撞车安全气囊的保护,而且坐不稳,因而在行驶中极容易出事。即使没有交通事故,也会因为行车时的急停、急转弯而受伤害。于是从那年起美国交管部门和儿童保护组织都呼吁父母、保姆、教师们把孩子放在车后座上。由于大部分幼儿都坐不稳,父母便把孩子绑在车的后排座位上。这种行为又造成了另一种负面结果,驾车者下车时更容易忘掉孩子,尤其是不会说话的幼儿。


“儿童传感器”提醒您注意
  由于发生了如此多的孩子无辜死于车内的不幸,在美国有人发起成立了一个“孩子与车”组织,目的是追踪事件、调查原因、保护孩子。
  无论是国外还是国内,都把监护人的责任心放在首位。无论工作多忙,无论有多少工作,监护人管理和照看孩子,孩子就是第一位,其他工作都是次要的。这是幼教工作者和为人父母的第一原则,没有什么理由和事情能违背这个原则。因此,即使遗忘有生理心理机制,大多数事件的当事人都受到了法律惩处。
  另一方面,为了避免人类的遗忘弱点,更需要技术的帮助。尽管技术是机械的、生硬的,但其铁面无私、守时、尽责和一视同仁的特点使其成为人们所必需的帮手。现在,科技界和汽车企业已投入到避免此类悲剧发生的技术攻关中。美国一些技术公司已经或正在发明一些车载设备,以提醒家长在下车时不要忘记将孩子带出去,原理类似提醒车主关闭车灯、关好车门、系上安全带等智能设备。
  比如,美国航空和航天局(NASA)研制的一种装置正在申请专利,叫做“儿童传感器”,是一种可以“感知”重量的垫子,安装在汽车坐垫下面。只要父母、司机将小孩留在车上下车,感受到车上重量变化的传感器就会响10下。如果等一分钟仍无人上车察看,传感器就会一直响下去,直到呼唤到人来为止。还有一种设备名叫“儿童备忘者”。把安装了“儿童备忘者”的儿童汽车座椅固定在汽车上,只要座椅依旧固定在车上,车上司机和乘客离开车3米远,警报就会响起,提醒驾车者抱出孩子。
  中国正在走进汽车时代,未来要有效减少儿童遗留车上致死,极需我们每个监护人的责任心和技术产品的帮助。

{{ isview_popup.firstLine }}{{ isview_popup.highlight }}

{{ isview_popup.secondLine }}

{{ isview_popup.buttonT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