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相】道德制低点
穿上很久没穿的连衣裙,我以为自己要去征服世界,何况我还有8公分的高跟鞋以及迪拜带回来的迪奥香水。坐上公交车我矜持地拿出一本卡夫卡,透过车窗我看到耳垂上淘宝的美丽耳环(价值一块四)闪出起码我认为是钻石一样的光芒。感觉正良好,女售票员开始跟我搭讪,年龄在小姑娘与老姑娘之间,穿着蓝色的工作服,扎着马尾,长着一张平淡的脸,惟一亮点是脸颊几颗俏皮的小雀斑,让我无缘由地想到舒淇以及长袜子皮皮。
她怯生生问,“小姐,你的裙子在哪里买的?”我陷入了痛苦的回忆,很不确定地说,“后海?”她继续怯生生,“多少钱?”我继续回忆,“200多?300多?肯定没超过400,超过400我掏出钱包会发抖。”她很失望地叹气,“哦,这么贵。”然后就吆喝去了,“走高速走高速,一站国贸。”我再也没看进去一个字卡夫卡,一直到那天吃完饭(吃掉起码两条裙子)回来,我还在后悔没穿牛仔裤大T恤,10块钱一件。
明明生活得如此平凡甚至平庸,我依然经常觉得自己站在道德制低点。我为没有被拆迁队放火被城管赶着满街飞跑被下岗被躲猫猫被富士康羞愧不已,仿佛没有当过蚁族没有住过城中村是我的错,虽然刚到北京我租的房子也远在郊区,头天上班路上花了两个半小时,转了3次公交车,最后还是打车到了单位楼下。除了我爸妈,我逢人就描述我住的房间,固定资产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沙发,书都堆在墙边,我再也没看过电视。
两年后我就不得不在卖房时与买房者们斡旋,他们不是拖家带口就是挺着大肚子,风尘仆仆而来,手上拿着一个地铁口买的煎饼,催着中介算房供,精确到两位数。在这强大的“我是房奴你是富婆”的暗示下,我生生被突破了心理价位。
世界杯小组赛快要结束了,我惊异地发现自己最关注的球队从荷兰、阿根廷陡然转至朝鲜,虽然在详细分析赛程表之前我都不知道它进入了32强。在阅读过池润南月工资高达12块人民币以及他们输球后很可能要回去挖煤等等新闻之后,我一方面对葡萄牙居然好意思踢进7个球深深愤怒,另一方面也生平第一次为我拥有中国男足而欣慰,因为在不停提供段子之外,它总算也让我们摆脱了一次道德制低点,失魂落魄的朝鲜人起码可以安慰自己:没关系,还有中国球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