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度致敬:南方周末中国文化原创榜】2007文学选刊观察

红火的《小说月报》
    “什么?你还在花钱买文学杂志?那得多发烧啊,而且是发高烧!”说这话的人是《小说月报》的主编马津海,《小说月报》据称发行量高达四十多万。他甚至认为,文学期刊边缘化的根本原因是文学期刊自己造成的,“怨不得读者”。
    和原创文学杂志相比,文学选刊的日子要好过得多。《青年文学》主编邱华栋认为办选刊有两个好处,一是竞争对手少,全国原创文学期刊在百种以上,文学选刊不超过10种;二是选稿容易,编辑只用在原创文学杂志上发表的中篇小说中选出合适自己刊物的即可。
    据南方周末记者调查,目前在书刊市场上销售的选刊共有9种,它们分别是:中国作家协会办的《小说选刊》和《长篇小说选刊》,北京文学杂志社办的《中篇小说月报》,天津的《小说月报》,福建的《中篇小说选刊》,再加上人民文学出版社办的《当代·长篇小说选刊》、《中华文学选刊》和两本书商用其他刊名变相出版的《小说精选》、《小说精品》。
    上海淮海路的一位书摊老板对南方周末记者透露,从他的摊点零售情况来看,买文学选刊的读者比买原创文学杂志的读者多得多。一位上海邮局的工作人员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在上海地区,选刊的发行量要高于原创文学杂志近六倍。
    一家不愿意公开姓名的原创文学杂志主编对记者说,“选刊就是我们身上的寄生虫,他们不用栽培浇水施肥,不用直接向作家约稿,也不用培养文学新人,直接挑我们树上成熟的果子,再拿去转手贩卖。”为生存困难而奔波的他很妒忌选刊的红火。
    选刊为什么这样红火?一个最简单的答案是,人越来越忙,时间越来越紧,越来越多的读者自然就选择了选刊。另外一个原因,按照马津海的说法,很多原创文学杂志上发表的作品,“故弄玄虚、无病呻吟,连作者都不明白他在写些什么!”
    马津海认为,小说就应该再现现实生活,生活是什么样,小说就是什么样。这是《小说月报》成功的原因。这种办刊思路,正在影响一些后来者。记者在书摊上看到的两本选刊《小说精选》、《小说精品》,无论从封面装帧到内文版式都在模仿《小说月报》。甚至在小说的选取上,也出现惊人的重复。据该刊资深编辑刘书棋透露,因为经济效益好,这本老牌选刊已由每月一期变成五本——“选刊版”、“原创版”、“故事版”、“长篇原创版”和“中篇增刊版”。

 

变脸的《小说选刊》
    和《小说月报》彻底迎合读者的办刊方向不同,曾经被众多评论家、作家看重的《小说选刊》在2007年的变化更大。
    创刊于1980年代的《小说选刊》,其入选作品在大型文学评奖中的中奖率曾高达80%左右,有“当代中国文学的晴雨表和风向标“之称。加上它是由中国作协创办的刊物,在众多作家、评论家的眼中,它的分量相当重。
    但从2006年开始,《小说选刊》的封面突然出现了一个嘴叼馒头笑着的民工形象,这本纯文学选刊杂志的变脸一时成了当时的新闻事件。贾平凹戏言《小说选刊》改版是“发生了一桩大事”,“这本杂志素来的庄严相一下子变了——形象的改变,昭示着文学观的改变。”
    这个改变是新任主编杜卫东走马上任后发生的。“2005年12月,《小说选刊》的发行量跌到了历史的最低点,从最高点的140万跌到了20万以内。”杜卫东说。之前曾在《中国校园文学》等5家刊物当过主编社长的他,在到北京街头书摊市场调研回来后,立即召集全体编辑人员开会,决定改版。
    为了扭转下滑趋势,《小说选刊》重新调整了办刊方向,进行了幅度较大的改版。“我们将第一读者定位为广大群众,专业作家排到第二位。在作品选择、封面设计等方面也进行了调整。”杜卫东说。
    改版后的《小说选刊》,选登的作品从原来注重艺术探索和思想性变成了关注底层现实生活为主,读者定位由原来的文学圈转向社会读者。
    对《小说选刊》的改版,市场反应热烈。杜卫东满意地看到,在短暂的适应期过后,从改版第二期开始,杂志发行量就有了攀升。尤其是2007年,在《小说选刊》订价从6.5元涨价到8元的情况下,邮局的征订数上涨了18%,二渠道和团购的征订数上涨了22%。
    在改版后的《小说选刊》高兴地宣布发行量上升的同时,文学圈对它的变脸质疑从未断过。
    刚改版时,有写信反对的文学界人士认为,这样的封面“有损《小说选刊》的大刊风范”,“是屈从于市场压力后的匆忙选择”。作家石舒清说:“我觉得它在竭力俯就一种什么的同时又在远离着一种什么。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探索感和不稳定感。”更有行内人士认为,“文学不需要贴着地面行走,文学缺乏空中的飞翔”。
    《小说选刊》的老读者、北京作家徐坤非常反感地撕下了《小说选刊》2006年第一期的封面。“作为一个跟随选刊成长起来的作者,我一开始时很不适应——以为改版成类似于深圳一带的打工文学了,读到里边编者的话,才知晓他们关心底层、贴近草根的匠心——看到和理解了编者与时俱进的追求。”
    但不管怎么样,改版后的《小说选刊》,已经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站稳了脚跟。
    为了提升《小说选刊》的发行量,杜卫东靠着与茅台酒业的合作,策划推出了“向1000名文学博士赠刊两年”的活动;在2007年里,又与深圳劲嘉集团合作,向25000名民工免费赠送《小说选刊》。
    对这样的营销手法,《当代》杂志资深编辑周昌义很担心,“杜卫东想了很多掏读者口袋的办法,可说是费尽心机。问题是你身边都是不掏钱的读者,而且都夸你好,夸得你心花怒放,你又上哪儿找掏钱的读者去?天长日久,你盯人钱包的能力也就退化了。”

选刊影响文学创作
    在一些读者的印象中,几本老牌文学选刊原都有自己的特色,比如《小说选刊》多以艺术性和思想性见长;天津的《小说月报》比较注重故事性和可读性;福建的《中篇小说选刊》则以现实性和写实著称。
    但到了2007年,这3本影响力最大的选刊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了。“这说明一个问题,为了迎合读者和市场,它们逐渐在丧失原有的特点。”复旦大学教授梁永安说。
    此外,因为选刊的市场占有率和社会影响,选刊的趣味正在影响文学杂志,对文学创作的负面影响越来越大。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黄发有在《“真实”的背面——评析〈小说月报〉(1980-2001)兼及“选刊现象”》中专门研究了这个问题。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以刊发原创小说为主的文学杂志不得不重视作品被《小说月报》、《小说选刊》、《中篇小说选刊》等选刊选中的转载率,可以说,‘选刊趣味’已成为指导原发性文学期刊的编辑办刊和作家创作的重要依据,这恰恰对文学生产产生了负面影响。一些‘高转载率’作家处处受追捧,新人则难以冒头;那些真正前卫的、带有实验性质的作品不被注意,先锋文学的阵地正不断地被主流文学所占领。”
    黄发有以《小说月报》为例说,它的办刊风格是提倡现实主义,在形式上要求“看得懂”,看重传记、纪实和新闻的叙事模式,选发的作品“忠实记载着中国老百姓改革开放二十年的喜怒哀乐,酸甜苦辣”,但这些作品“被大众趣味与市场导向所牵引,其带来的结果是精神变成一种外在的、认同现实的、妥协的姿态,作品不再有审美的底蕴和精神的层次感”。
    马津海承认,黄发有对《小说月报》的评论分析大体上是准确的。《小说月报》确实存在多样化不够、审美趣味日趋单调的问题。但他认为,这不全是选刊的责任,作者也有问题。1980年代那些以“先锋”、“前卫”走上文坛的作家如今逐渐回归现实主义,自觉要求小说要有好故事,有人物有情节……而刊物当然也要定位在让读者“看得懂”上。
    对作品选载越来越多的重复,马津海并不在意。“《小说月报》和《小说选刊》从选刊性质上讲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所选小说有重复也在所难免。”
    梁永安认为,这个趋势其实与生活变革有关,我们的生活环境、生活方式越来越相似,如今的文学表达看起来很多元,但在精神内核上越来越单薄。许多作家写的作品题材相似,有时候不看作者名字,分不清是谁写的。

 

期待学院派选刊出现
    《小说选刊》前任主编贺绍俊承认,当前几本文学选刊的风格、追求拉得不是太开。目前市场上还缺少一本完全定位在学术思想上的文学选刊。但是贺绍俊的想法被业界认为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对完全依靠市场生存的选刊来说,学院派办刊的道路意味着死路一条。
    在剩下的另外几家选刊中,惟一值得注意的是北京文学杂志社办的《中篇小说月报》。这家办了5年的选刊,在文学圈内的口碑正在逐步上升当中。甚至有作家认为,它的精神气质和2006年以前的《小说选刊》很像。
    社长章德宁在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说:“办一本选刊容易,办出自己的特色难。我们坚持‘好看、权威、典藏’的办刊宗旨,在选择小说的时候优先关注那些弘扬文学理想、追求艺术品质、关怀现实、又注重深度的小说,力求给读者带来新的阅读体验和期待。”
    作家肖复兴说,《中篇小说月报》和别的选刊不一样,有自己的特色。“同样选载小说,它不仅在小说边栏上配幽默画,让文字因画面点缀有了活泼的生机,还在小说的后面配上‘我说他说’的创作随感或点评,让小说自身有了延展的空间。”
    《十月》的前副主编张守仁说,《中篇小说月报》体现出它对文学经典意义的追求,这样的作品应该体现出汉语言的丰富性、结构运筹的美感、意义的深度,还要在作品里体现出中国文学现状以及中国社会现实,把二者结合起来,这是有难度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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