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激辩民主程序

何时普选?如何普选?
是否普选?2012年普选,还是2017年——这些都是难题。随着《香港政制发展绿皮书》的出台,关于民主程序的辩论迅速成为“一国两制”下香港的头条话题

香港礼宾府门前的抗议标语    本报记者 王轶庶/图

 


7月16日,立法会政制事务委员会激辩绿皮书  资料图片


    你指责我“设陷阱”,我回敬你“扣帽子”;你笑我“老调重谈”,我斥你“得寸进尺”;你讽我“鱼目混珠”,我反笑你“补习天王”……
    以上景象,不是邻里口角,而是发生在香港立法会议事厅里的真实一幕。围绕港府7月11日最新推出的《香港政制发展绿皮书》(以下简称绿皮书),各界连日展开热烈讨论。本该放暑假的立法会成为最热火的辩论场所,推销、支持及反对的各方在此针锋相对。
    香港政制及内地事务局局长林瑞麟对这个现象的解读是:“香港是个自由社会,政府欢迎大家就政制发展畅所欲言。”
    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始于2004年初的这场政制讨论,在原地踏步近两年后,随着绿皮书的推出,再次热烈开锣。

“确实有诚意落实普选”
    推出《香港政制发展绿皮书》是曾荫权走马上任香港第三任行政长官后的首出重头戏,也是他在竞选连任时的承诺。林瑞麟告诉南方周末记者:“新一届特区政府在宣誓就职的11天后就推出绿皮书,这充分表明,特区政府完全有决心按照基本法为香港社会寻找一套方向和答案,来落实及达到最终普选的目标。”
    刚履新的政务司司长唐英年挑起了他任上的头副重担。7月11日中午,立法会议事厅里,唐英年带着新鲜出炉的绿皮书,带着他的招牌笑容,带着三司十二局其余高官,首次向立法会议员“推销”绿皮书。未来政制讨论能否达致圆满结果,少不了要过立法会这一关。根据基本法有关规定,政改方案在宪制上需过三关,即三分之二立法会议员支持、行政长官同意及中央政府的认可。
    面对60位立法会议员,唐英年侃侃而谈,介绍绿皮书的宪制基础、主要内容,一些之前被各界广泛猜测及讨论的观点一一变成了事实,印成了绿皮书里白纸黑字的条文。唐英年还宣布,就普选行政长官及立法会的模式、路线图及时间表展开为期3个月的公众咨询。政府将在结束咨询后,归纳评估是否有基础糅合一套主流意见,以推动下一步的工作。行政长官会向中央提交报告,以如实反映主流意见及其他各种意见。
    唐英年强调:“特区政府确实是有诚意落实普选,希望在处理好普选这议题后能使香港的政局平稳发展。”
    要在立法会过关,的确不易。立法会的60名议员党派各异,对香港未来政治发展道路的观点也是各异。于是乎,便有了报道开头争争吵吵的场景。

香港政府“以静制动”
    香港政制及内地事务局局长林瑞麟介绍,绿皮书的特别之处,在于开门见山用两章篇幅阐述了中央具有制定特区政治体制模式的宪制权责,以及基本法关于香港政制发展的基本原则。有评论指出,厘清政制发展的宪制基础及政治体制的设计原则,有助于普选方案的讨论和咨询在基本法的基础上进行。
    绿皮书的第二个特点是没有具体方案,而是在各重要议题下列出了分别可供选择的“菜单”——就行政长官及立法会的普选模式、路线图及时间表,绿皮书清楚开列了三类方案多个子项供市民讨论和选择,它也因此被外界形容为“自助餐”。根据“自助餐菜单”,行政长官普选包括三项重要议题:提名委员会的组成、提名方式及提名之后的普选方法。
    提名委员会的组成有三个方案:少于800人、维持现有的800人、或最多1200至1600人;建议行政长官候选人的数目分别为:10名或以上、最多8名以及最多2至4名候选人;行政长官普选时间表包括:2012年直接成立提名委员会达致普选;先经过过渡期,在2017年达致普选;以及在2017年后才达致普选;立法会普选的路线图及时间表也有三类方案:在2012年一步达至普选;分阶段在2016年达至普选;或者在2016年后达到普选。
    “自助餐”刚问世,意见就随之而来。有的说:“餐单”欠缺“主菜”,未有提及提名委员会如何组成、提名门坎等核心问题;有的说:咨询方案将不同层次问题拼凑在一起,未能作有效咨询。反对者期待的是完整“套餐”。
    林瑞麟解释说,政府共收到323份意见书,现在绿皮书将之按行政长官及立法会的普选模式、路线图及时间表等议题分层次归立,是为了使市民更容易理解,以避免大政党的意见垄断。相信香港社会总体上会比较接受这种整体铺陈的方式。
    也有港人受用“自助点菜”的形式。自由党立法会议员杨孝华表示,香港人习惯于自助餐,很多人也会“中餐配洋酒”,市民只须朝大方向作选择即可。香港最大的政党民建联副主席谭耀宗积极力挺,“绿皮书是咨询性文件,将在策发会上讨论过的意见排列出来,而且读起来并不复杂,每个环节都有不同意见可供选择。我不认为一定要有个‘套餐’,如果这么快有个方案出来,可能又会有另外的批评了。”
    香港当地的报章评论说,2005年的五号报告,政府提出方案在先,结果成为众矢之的,这次(政府)学精了,绿皮书无招,“等于叫各方英雄好汉先出招,以静制动。”

立法会弥漫火药味
    “(绿皮书)充满陷阱,内容琐碎,易令市民产生混淆,并非真正咨询市民。”7月16日,绿皮书话题一摆上立法会政制事务委员会的台面,10名反对派议员拍案提出批评意见。火药味浓厚的辩论随之开始。林瑞麟则认为对方是“乱扣帽子、玩把戏、将简单事情复杂化,甚至连基本法的概念也搞不清”,“只关心自己的方案,却忽视其他人的意见”。
    3个多小时的会议中,“民主程序”是各方激烈交锋的话题。立法会外,媒体及民间自发的讨论也很火爆。最引起各界争议的,依然集中于民主程序,即“如何达致及何时达致”普选这两个问题上。
    7月15日中午,香港电台最长寿的现场节目“城市论坛”在维多利亚公园举行,烈日高温挡不住百多位市民讨论政制发展绿皮书的热情,谭耀宗和林瑞麟也参加了论坛。港台主持人即兴搞了个小规模民意调查,结果显示,逾80%的人支持2017年落实普选安排,而这正好跟民建联此前 “2017实现普选”的建议相契合。谭耀宗说:“这说明2017是一个大家认为可以接受的时间。我相信也希望这会慢慢成为共识,协调出一个结果。”
    但坚持2012年落实普选的反对派依然坚持己见,议员杨森继续批评绿皮书遍布陷阱。而自由党副主席刘健仪则立即反驳:“应以务实、理性的态度达成共识,政制问题已经争拗了一段很长时间,我们都不想继续消耗太多精力。”

决定权在中央
    在林瑞麟看来,到目前为止,社会各界的讨论还比较平稳,未至于激烈。特别是2005年的方案被否决后,市民更加认识到,香港作为中国的一个特别行政区,要处理普选的议题,决定权在中央,“市民一方面有期望,另一方面也务实。”
    从7月11日开始,绿皮书公众咨询的过程将长达3个月。香港特首曾荫权在绿皮书公布当日就坦言“没有低估达成共识的难度”,但他同时指出,如果今次我们最终能够得出一个可行、符合基本法,又符合大众期望的主流方案,将会是香港社会的一项重大成就。
    “这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曾荫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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