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昌平,信写完了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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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昌平 CFP图 |
至今,能唤起人们对“李昌平”这个名字些许回忆的,仍然是他给朱镕基总理写的那封信,尽管今天很多人早已忘掉了那封信还有个名字,叫做《一个乡党委书记的心里话》。
提及5年前的事情,43岁的李昌平有一种时过境迁的淡然,甚至不知该从何说起,“给总理写信,就是一个不小心,一个性情中人做了件冲动之事。信写完后,个人使命也就结束了。现在拥有平淡的生活最好。”
然而,2000年2月的那一纸信却引起了举国上下对“三农”问题的聚焦和中央的高度重视,“心里话”经中央领导批示后,湖北省随即要求李昌平在棋盘乡进行一场解决突出问题的改革试点。几个月后当地提出要将李昌平调到外市任副市长。
组织部门找李昌平谈话建议他顾全大局,服从安排。他最终的考虑结果是当年9月,递交辞呈,南下去了深圳蓝田公司做经理。
李昌平是村里考出去的第一名大学生,据他自己说,1983年大学毕业后,也受理想主义的指引,选择回到家乡。到再次离开家乡,他已在农村基层工作了17年。
随后的5年中,李昌平做了很多事情,表面上他的每份职业跨度很大,但实际上,他所有的工作都有一根底线维系———跟农村、农业、农民相关。李昌平始终没有离开这个轨道,他觉得这是他最擅长的。
得知自己当选《南方周末》年度人物的当月,李昌平再次选择了失业,他离开了蓝田公司。
此时,李昌平刚刚将之前的经历写成一本书《我向总理说实话》。“好运气”随即而来。他结识了农村问题研究专家———温铁军,并得以进入《中国改革》杂志社工作。工作两年期间,他又写了一本《我向百姓说实话》。
“第一本书讲了一个故事,第二本书则是我的思考。”李昌平解释说,“我希望搞农村问题研究不是空对空,首先要对农村有一个了解,要把很多东西变成一个可操作的政策拿出来。”
很快,杂志社特别设立了一个《中国改革》农村版,李昌平任副主编。除了进行一些日常编写工作外,他接触了很多农村问题研究的专家,也得以接触上访的农民以及农民工子弟学校的老师学生们。同时,他和一些学生农村社团也建立了广泛往来,组织过福特基金会资助的全国大学生寒暑假农村调查的课题。
“他是一位领袖式的人物,煽动力和号召力都很强。”一位杂志社的同事评价道。在李昌平离开杂志社不久,《中国改革》农村版也停办了。为什么会离开,李昌平没有言及过多。“我对媒体不是太感兴趣,觉得挺累的。”
2003年10月,李昌平进入香港乐施会工作。这是一个公益组织,在西南、西北从事扶贫工作,每年在国内有几千万元扶贫资金的用度。他起初担任西南项目官员,从今年9月起,他成为中国团队顾问。
其实当时摆在他面前的选择有很多,包括政府部门、企业。“一些企业要我留下来,基本年薪20万元,做得好年底再给钱。”李昌平在一次演讲中谈到,“但是,我的长项不在此。我有管理的天才,再不好的团队到了我这里两三个月,就能变得非常团结,有活力和朝气。”
同时,他认为和自己内心关注的那些人命运结合在一起才踏实。乐施会的工作恰好给他提供了这样的平台。“可以进一步了解农村,为农民做一点实事;尽可能为农民发出一点声音;还能学习NGO的管理;学习公民社会的建设,迎接中国的进一步改革。”
在乐施会,李昌平参与了西南贫困地区社区综合发展工作、扶贫和支持一些学者以民间的视角从事“三农”问题的研究。
“我现在70%时间用于工作,剩下留给自己。乐施会在内地有北京、云南、贵阳、甘肃四个办事处,我就来回奔波于这几处。”李昌平说道,“项目点多数都设在偏远山区,经常是去一个地方要用半个月时间,所以1年也跑不了多少地方。”
但是这些年他还是去了很多地方,几乎全是农村。“其实我读书很少,因为读得慢,每年能读10本书就不错了,但走的地方很多,见识也就增多了。”
电话采访之后,李昌平专门发来邮件,叮嘱记者:“我现在做的事情是一份有报酬的工作,是团队的一名普通员工。”
“我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每天做点事情,尽可能做好眼前之事。”这句话在记者与李昌平的谈话中,反复多次出现。
“这些年来,我见到荣誉就躲,不参加任何的评选和评奖活动,没多大兴趣。对我来说,这些都无所谓。”李昌平笑言不知是不是年龄作祟。那么什么是他感到有所谓的呢?“就是一个很平常的人,做些平常的事,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辛苦?”
提及过去的自己,他显得有些沧桑和无奈。“在八九十年代那会,每天都怀着一股遗憾的心情。20多岁到公社参加工作,整日都很焦虑,希望一下子能改革农村所有不合理之处。但是逐渐发现个人力量实在有限,有时候连自己都救不了,说什么救世主,历史使命的想法都是错误的,那样会把自己弄得很辛苦,老是背着大包袱做事情。”
李昌平在2000年后的想法就发生彻底改变。“十几年农村工作,目睹农村变化,老想凭借自身进行改革,最后告吹。有时候好心不一定能办好事。像现在,做好每天该做的事情,追求一种水到渠成的境界。”
他现在会认真做好每天安排的工作,随时记录下当天的感触。闲暇时间,就到香港中文大学搜集资料,看看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农村资料。李昌平正在酝酿自己的第三本书———《乡村制度重建》(暂定名)。“过去的乡村制度是为服务国家工业化———‘以农补工’而建立,现在要‘以工补农’了,所以必须重建乡村制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