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　沿海的一条街　成功路　　　

　　采访时间　１２月１６—２０日

　　地点：福建省晋江市安海镇成功路

　　颜老伯说修自行车的生意没有去年好，一是西路上又开了两家摩托车修理铺，他们工具先进；二是路比从前好，车不容易坏；更重要的是，今年骑自行车的人更少了
　　成功西路尽头体育健身中心的开张，在镇上着实掀起了一股健身热潮。新张第一个月，观者如云。但究竟是看热闹的多，新鲜劲过后，也冷清下来。
　　颜江贤把这“冷清”归结为“人们的健身意识不强”。颜江贤是健身中心的三个合伙人之一，泉州体校毕业，开健身中心源于对专业的热爱。事实上光有热情并不够，９月１５日开业至今，中心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但还得撑下去，１５万元的投资不能让它打了水漂。”另一合伙人颜志发说。
　　２２岁的颜江贤给记者算了一笔账：９月份１５天收入４０００元，扣除房租２０００元，工商管理费２００元，健身指导的工资１８００元，不计水电及其它开支也仅能持平。１０月、１１月两月共有５６００元的进账，亏损是明显的。１２月到了１６日这天，只有２１人买了８０元／月的会员卡，肯定见不到利润。颜江贤乐观，认为健身是一个新兴的行当，人们对它的认识还需要一个过程；再说年关将近，大家忙于挣钱，没空健身。颜的计划是，两年内收回投资。
　　１２月１６日晚８时，有强烈节奏感的音乐从健身中心传出。一楼，有８人在各种健身器械上作单调的运动，颜志发光着膀子在平板卧推架上挥汗如雨。二楼是女子形体室，台上台下就两人。尽管只有一名学员，健身指导徐俐仍如同往常一样的认真。徐俐是颜江贤从莆田聘过来的，她不明白在莆田生意很好的健身操为什么到了安海就是不行。
　　这样的困惑在修理自行车的颜呈迎老伯看来似乎有些滑稽，“到街上跑上几公里不就得了，何苦花钱受这个罪。”
　　更让颜老伯受不了的是成功东路上的“卡迪尔”迪吧。幸亏离的远，眼不见为净，他看不惯如今年轻人愈来愈怪的扮相和玩法。镇上正经的年轻人都不大去“卡迪尔”玩，但这并不妨碍它成为镇上最火的娱乐场所。
　　１２月１８日夜１０时，“卡迪尔”劲爆的鼓点在附近的街上也能听到。迪吧内镭射灯刺眼，一百多男女在狭小的舞池内剧烈地扭动。门外有８名保安提着警棍，六七十辆摩托车沿街排出十余米。
　　这一切在颜呈迎老伯看来就很荒诞，他说管住自己的四个孩子不让他们学坏就行了。颜老伯更关心的是他眼前的生意，虽说四个孩子已有两个进厂做工，但每月１０００块的收入根本指望不上。还有两个小的在念书，还需用钱，他还得干下去。颜老伯说生意没有去年好，一是西路上又开了两家摩托车修理铺，他们工具先进；二是路比从前好，车不容易坏；更重要的是，今年骑自行车的人更少了。１２月１７日上午１０时４０分至１０时５９分，驶过颜老伯修理铺前的车辆数是：１６７辆摩托车，２９辆自行车，１６辆汽车，５台拖拉机。摩托车明显多于自行车。正由于车多，成功路始终尘土飞扬。
　　此后半小时，颜老伯迎来４桩生意，两桩补胎，收５元（摩托车３元，自行车２元），一桩换小零件收１元，一桩充气收３角。就这样，颜老伯每月有１０００多元的纯收入，而对面，三家店铺在上月先后关了门。连续几个月生意不景气，火锅店老板娘蔡燕真认为与各种税费太多不无干系；对今年生意普遍徘徊不定，肖文墨认为“经济回喘，大家手上有一些闲钱却又不敢乱花”
　　从成功东路最东端走到成功西路最西处，按正常的步速，花了３２分钟。路却渐走渐窄。
　　成功中路是安海镇最繁华的地段，其中商店２３９家，１２月１７日这天有１７家未营业。６米宽的路两旁新建了４个候车亭，但车牌损毁严重，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名片：东南亚证券公司厦门分公司代办各种证件，某酒店歌厅诚聘男女公关若干，月入二万以上……
　　候车亭后面“老牌牛肉火锅店”２４岁的老板娘蔡燕真说那是扯淡，但还是有人会上当。火锅店上月刚装饰一新，但生意却不见起色。自１５岁随父母在石狮市做餐饮，蔡一直从事这一行当，去年嫁到安海做了火锅店的老板娘。连续几个月生意不景气，蔡认为与各种税费太多不无干系。房租３８００元，工商管理费３００元，税收４００元，工人工资４２００元，卫生费９０元，除此外，还要交３０元的“治安巡逻费”，不时还得应付各种检查和罚款。“交就交呗，可大盖帽不时还上门找茬”。自１０月店里被盗，丢了一台手机、一台影碟机，５００元现金及２０多盒ＶＣＤ碟片，蔡急了，说什么也不再交“巡逻费”了。
　　而斜对面的“龙门客栈”台湾风味清粥小菜餐馆明显比火锅店生意好。１２月１７日中午１２：２０，“龙门客栈”有客人４６人，此时蔡燕真店里只有２人。傍晚６：２０，“龙门客栈”有客５８人，火锅店６人。“龙门客栈”的员工着装统一而略显复杂，客人进出都会听到三五声“欢迎光临”或“欢迎您再来”。火锅店的员工显得太文静。
　　蔡燕真的老公肖文墨看上去和他的名字一样有文化味，他在火锅店往西１００米处还经营了一家书店，取名“文墨书苑”，已有四年。“文墨书苑”与相距不足２０米的新华书店不同，显得雅致而有情调。淡淡的吉它曲《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把大街的喧嚣赶了出去，书苑纯文学读物占去三分之二，其它分别是社科、经济、自考、生活、传记、电脑、工具、儿童读物。肖文墨特辟一层架作推荐书目，本月有七种：《生命的留言》（陆幼青）、《世纪之痛》（涂俏）、《痛并快乐着》（白岩松）、《尘埃落定》（阿来）、《挪威的森林》（村上春树）、《２００１年中国经济蓝皮书》、《我是农民》（贾平凹）。右侧张贴着“１２月１日—１５日畅销书排行榜”（１０名），前三名是《做自己想做的人》（李铖）、《快乐如何》（何炅）、《破袜子》（霜子），肖文墨说青少年买得多。
　　盗版书在安海的繁荣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文墨书苑”的发展，但肖文墨坚持不让盗版图书进店。市场的回馈和追求高品味高格调之间会有很强烈冲突，肖说他有时会很苦恼。但书苑的经济效益还是要比火锅店强，肖聊以自慰。对今年生意普遍徘徊不定，有点认为“经济回喘，大家手上有一些闲钱却又不敢乱花”。
　　比如成功西路５６号的服装店“色彩１８”开张三个月一直亏损，颜姓老板娘愁容不展。和她一样境况的生意人在成功路上并不少。
　　今年变化最明显的可说是成功中路陆续冒出十多家专卖店，如佐丹奴、卡佛莲、得尔路、以纯、七喜（电脑）等。“色彩１８”的颜老板说专卖店对她们的冲击很大。
　　１２月１８日下午２时，中路２７４—２７６号“佐丹奴”专卖店。６位戴着圣诞帽的店员在欢快地布置圣诞树和彩灯，彩灯组成的“Ｍｅｒｒｙ　Ｃｈｒｉｓｔｍａｓ”熠熠生辉。经理颜治生并不掩饰因生意红火而带来的骄矜。颜管着闽南６家店，他下午还要去青阳镇上的店里安排圣诞促销活动。颜认为生意好的原因是“佐丹奴”很迎合老年人和儿童的口味。
　　还有更高档的，比如“老牌牛肉火锅店”西侧的“得尔路”专卖店，最贵的皮鞋标价１３８０元，最便宜的也要１８０元。蔡燕真的伙计郭建明说，狗日的怪得狠，１０００多块的鞋买的人还不少。今年镇里投入４００多万大搞照明工程，成功路一度通宵辉煌夜夜笙歌，后来镇里一算，光明是光明了，可一年多出３００万元的开支。三个月后成功路又黯淡下来，仅节假日里才一现辉煌
　　同去年相比，农贸市场的菜价变化不大。瘦肉７元—８元５角一斤，鸡蛋２元６角，冬菇３元，芹菜２元，西红柿１元２角，胡萝卜１元，白菜８角，红花鱼１３元。
　　成功东路西端全镇最大的商场“跨世纪百货”依旧人来人往，临街的橱窗装饰了松柏和鹿，艺术化了的“圣诞快乐”颇惹人注目。店内牛奶的品种比往年都多，共２６种，以光明和伊利销量最好。水有４种：益力、乐百氏、天与地和雀巢，镇上人大多喝１元６角的益力（产地深圳）。白酒是３２元的金种子、２３元的种子酒及６２元的小糊涂仙最受欢迎；啤酒还是３元的“惠泉”风骚独领，其次是４元２角的“青岛”和３元５角的“清源”。西装价格不菲，ＬＥＭＡＮ其中一款标价１７２０元，ＢＯＳＳ要价４８０元，ＧＡＮＡＮＯ是１２８０元，服务员说这已是８折后的价。
　　按照镇里的规划，成功西路因路窄且人口密集，不宜过度发展，将来更多用于仓储；中路建成商业街后，已初具规模；而东路经扩建，将大力发展商品住宅，并引进高档品牌及高级娱乐设施，镇上领导说“七匹狼”、“雅戈尔”、“海尔”等已有意进驻。东路的住宅群虽不高，却也排列有序，成为小镇新的景致。向南一公里远，有晋江市惟一的四星级酒店———华达大酒店。
　　互联网用户已增加至２０００多户，每年都在以千户以上的速度递增，“以后会更快，这是趋势”，电信局长林生才很欣慰。全镇今年已有１１家网吧，５家在成功路上。１２月１７日下午４时，电信局办的全镇最大网吧有４人在上网，收费每小时４元。
　　１８日下午，距电信分局不足２０米的移动通信公司营业厅正在装修，说是元旦正式营业。８００米长的中路上的电杆广告，“海尔”占据了半壁江山，另一边是移动和联通平分秋色。
　　镇党委书记洪飞跃认为２０００年为新世纪开了个好头，全镇经济形势趋好，工商税收创纪录地达到１·８亿元。恒安、亲亲食品、福源食品、华达集团等大企业势头不减，全镇企业及三资企业也有大幅增长，但农业继续萎缩。洪认为镇政府１９９６年从西路迁至东路，带动人口东移，也带动了成功路的繁荣。已有官员提议在成功路上进行公共汽车试点，因摩托车太多担心竞争不过，暂时搁置，但洪说开通公共汽车是早晚的事。
　　今年镇里投入４００多万大搞照明工程，成功路一度通宵辉煌夜夜笙歌，后来镇里一算，光明是光明了，可一年多出３００万元的开支。三个月后成功路又黯淡下来，仅节假日里才一现辉煌。因照明工程的大投入，成功中路的路面建设又得推迟到明年，初步预算要筹１００多万元。
　　安海镇上的人均收入是７４１７元，但镇政府有人建议记者不要写，因为镇里贫富太过悬殊，这个数字会给基层工作带来不便。“该宣传的是，我们９５％以上解决了温饱，不足４０％达到小康，成功路基本实现小康生活。”
　　治安问题还在让成功路上的居民揪心。每天偷东西、抢劫成了常事，尤其愈近年关，案发愈频繁。安海公安分局陈局长说恶性案件没去年多，但案件点数却呈上升趋势，主要是抢劫和偷窃，陈认为是流动人口增多的缘故。安海１９９６年１２月成立全省第一家镇级１１０，今年平均每天出警１３次，最多一天达到２８次。
　　成功中路１４２—１４４号雅都饮品屋的肖老板憎恨外地人，见记者采访套近乎急忙抬手谢客；１８日中午，得尔路鞋店被小偷顺手牵走一双价值千元的皮鞋；当日夜里，卡迪尔门外一帮男女喝多了酒，要打架……尽管路灯没亮，成功中路依然灯火通明，７０％的店都开着，小吃摊档生意不错，远远能看到尘土中的雾气。人们大声地说着，笑着。得尔路鞋店却出奇地静，四名女店员的脸阴着，她们还没从中午的惊恐中恢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