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折腾，少报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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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我们是报废的一代——不务正业几十年，不就报废了吗？

我在历史研究所工作过，可我们没有研究历史，而是跑去大炼钢铁、搞“四清”、批海瑞、拆城墙（当时每个单位都定了任务，历史所就去拆西直门，拆了好几天，把城拆掉了）。

过去运动太多了，每个都经年累月。钻研业务就是走资产阶级成名成家的白专道路，往往先有结论再叫我们论证，如“清官比贪官更坏”。整天开会，早请示，晚汇报，会一开始都先背最高指示，然后敬祝领袖“万寿无疆、万寿无疆”、“永远健康、永远健康”。整天这样，变成了一种宗教仪式，光这个就不知浪费了多少时间。我工作几十年，真正做学问的时间，加起来恐怕只有十分之一都不到。

历史所和我同组的一个叫杨超的同志，研究思想史，非常有才华。“文革”时说他是“五一六”，搞得他自杀了，死时还不到40岁。下干校，我亲眼看到鼎鼎有名的大才子钱锺书被叫去给家属送信，背一个大包满处跑，一天要跑几十里路。送信随便找个人就可以，如果给他时间，要他愿意干什么、有兴趣干什么就去干，不是可以做出更多贡献吗？我的老同学、老朋友，比如汪曾祺、许渊冲、李泽厚，他们也没有充分发挥才能，因为大部分时间都不要你干你能干的。

我们这一代是报废的，我们的下一代也是报废的——中学就上山下乡，把最好的光阴都耽误了。你可以说“学到老”，可到了四五十岁还学什么？学不进去了。

下一代人如何能不报废？不要浪费人才，这是最重要的。不要再浪费人才了。

（作者为思想文化史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