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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中的美国”系列观察之二】纽约州首府奥尔巴尼的平静与波澜

作者: 南方周末记者韦黎兵 发自美国奥尔巴尼 2009-08-12 21:11:40 来源: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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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的卖房，有钱的则忙着向政府申请降低房产税。

大白天，纽约州奥尔巴尼的大街上，除了奔驰而过的汽车，很少看到行人，安静得令人寂寞。与美国大片中纽约、洛杉矶等少数大城市鳞次栉比的水泥森林比，这里街旁多数两三层的小木屋，其实却是更典型更真实的美国，也是大多数美国人生活的环境。

平静的退休生活

John现在盘算着，再向政府申请房价重估，这样可以继续降低自己的房产税。

已从州政府退休了几年、明显发福的John，觉得自己和周围邻居的生活几乎没有受到金融和经济危机的影响。

与很多从企业退休只能拿到原来工资30%的人相比，John能拿到原工资的70%，生活平静而有保障。偶尔从报纸上，他也注意到纽约州退休基金随着危机在股市中不断亏蚀，但他并不担心，退休金不足的部分州政府必须想办法补齐，不用他操心。

只有中国一个小县城大小的奥尔巴尼，在美国历史悠久，是美国政治经济大州纽约州首府，号称仅次于华盛顿的美国第二政治中心，政治明星希拉里就从这里走上政治舞台。

但在经济上，奥尔巴尼却是个可以忽略的地方，除了州政府、一所大学和一些科研机构外，这里几乎没有其他产业。对10万当地人而言，正因几乎没什么其他产业，它成了纽约州受金融和经济危机影响最小的地方。

在这个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小城市，民风淳朴，街上偶尔相遇，即便是陌生人也可能会朝你打招呼，即便是几十年不遇的大经济危机，人们也如世外桃源，似乎不受影响。惟一让John上心的，是已经崩盘的房市给他带来的减税机会。

John有一幢几乎百年历史、前面有漂亮小花园的三层木屋，估价有二十多万美元，按纽约州严厉的房产税，他每年要上缴房价3%的税给政府。

2008年房市崩盘之后，John申请重估自己的房产市值，把房产税降到了6500美元。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好多年来，为了分摊这笔开支，也找人给自己做伴，一直单身的John把自己空余的房间租给附近大学的三个学生。这个收入，实际上是奥尔巴尼很多老百姓不小的一笔收入。

2009年，奥尔巴尼的房价继续下降，买房越来越少，但租房的人却好像更多了。John周围的邻居都把三四百美元一间的房租提高了几十块钱，但John并不在乎这点钱。他现在盘算着，再向政府申请房价重估，这样可以继续降低自己的房产税。

然而在离John一两公里远的市中心州议会和州政府，同美国90%面临财政危机的州一样，高官们早已被纽约州的财政搞得焦头烂额。

为工作而斗争

经过两三个月的斗智斗勇，谈判中工会最终占了上风：加薪3%不变，州政府答应暂时取消裁员。

纽约州是美国最“古老”的经济中心，制造业曾经非常发达，但由于美国传统产业的衰落，华尔街金融业成了整个州的支柱，州财政五分之一收入来源于华尔街，也因此深受金融危机打击，州长帕特森公布的2008年州财政赤字高达140亿美元。

为了增收，帕特森2008年年末提出一百多项提高税收和行政收费的清单，计划提高下载音乐、出租车、啤酒和酒类饮料、电影票和球票、汽油、有线电视、卫星电视、电台服务、雪茄等众多消费和服务的税率，并计划取消房地产等退税。

经过与议会等各方的斗争和修正，2009年4月通过的纽约州预算，最终同意州长提出大规模加税的计划。但帕特森的“节支”计划却阻力重重。

3月份，州政府要求从4月开始的新财年，取消此前与工会达成的每年为州政府雇员加薪3%的计划，遭到工会的拒绝。

无奈之下，为了工资支出，州长帕特森3月底又提出了一个规模庞大的裁员8900人的计划。

这个庞大的裁员计划令奥尔巴尼的政府雇员们无比紧张。在美国，政府职员虽然没有中国公务员那么热，但也是热门行业，收入中等偏高而且稳定，福利很好，是美国人比较好的就业门路，尤其让大家在经济危机中倍感珍惜。

这个决定惹恼了政府雇员工会。处在新英格兰的奥尔巴尼具有悠久的工会传统。早在中国鸦片战争前些年，这里因为沟通建成哈德逊河和五大湖的一条运河，而成为沟通东部发达地区与五大湖美国腹地的重要交通枢纽，进而发展成贸易和工业中心，造纸印刷、金属加工、化学、药品、汽车零件等产业一度兴盛。作为民主党的传统核心势力范围，奥尔巴尼逐渐形成强大的工会传统。

虽然上世纪80年代之后，包括奥尔巴尼在内的纽约州制造业随着美国产业外移和升级，如同整个美国东北部一样趋于凋零，但工会传统和社会组织动员力却依然强大，大部分政府职员都是工会会员。

工会首先展示力量——在州政府门前组织了一场声势不小的近千人参加的游行示威。州政府被迫开始与工会谈判。

经过两三个月的斗智斗勇，谈判中工会最终占了上风：加薪3%不变，州政府答应暂时取消裁员。作为交换，工会允许州府给予2万美元补偿之后，让少量在联邦资金资助职位上的政府雇员提前退休，在退休金上，工会允许州政府在四档退休金之后添加第五档，降低政府的退休金负担，等等。“协议达成后，大家都稍微松口气了。”州政府教育部门的职员赵培生（音）说。但当他听到纽约州审计长迪纳波利7月透露，2009年第二季度的财政收入比去年同期减少了四分之一，约41亿美元，比3月的预算数字还低3.05亿美元，而后州长帕特森又放风2010财年前三个月预算赤字高达21亿美元后，他的心又悬起来了：“他们放这样的风出来，裁员的事情也许还没完。”

州政府已经大规模减少对教育和公共福利的支出。

位于奥尔巴尼的纽约州立大学奥尔巴尼分校校方停止新年度加薪3%的计划，同样被工会挫败，但学校还是裁减了临时工的数量，并冻结招聘计划。在社会学系，两位有终身教职的著名教授离开之后，系里新的招聘计划被学校一再拖延，以节省开支。

更有甚者，学校为了降低开支，在2008年年底寒假中一改美国人大手大脚的习惯，破天荒把部分空无人烟的教室、办公室的暖气温度降到最低。“据说竟然省了一百多万美元。”该校教授戴耘说。暑假时，学校再次对遍布教室、图书馆、办公室、厕所的冷气缩短供冷时间。

福利支出的降低已开始影响奥尔巴尼人的生活。奥尔巴尼一家依赖政府拨款，为残疾人提供公益服务和帮助的准政府功能的福利单位已陷入困境。由于政府没有足够资金，便提供担保给他们，让其向银行借款。这个单位只好裁员并缩短现有职员的工作时间而降薪，本应享受服务的残疾人自然成为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