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网暴受害者的不幸与幸运:“取快递被造谣出轨”后这两年

“为什么造谣者盯上我啊?因为我平时太注重外表了,太容易被人看到了。现在这么丑、这么邋遢,肯定没人注意到我。”被网暴之初,谷女士会责备过去的自己。

谷女士时常收到私信:“出轨了就出轨了,你还出来蹦,恶心不恶心。”“感觉你好想出名,你在炒作你自己吗?”过度维权成了她的新标签,带来又一轮网暴。

不是每一个网暴受害者都像谷女士这样幸运:“如果说最后的公诉是中大奖的话,我就是那个买彩票的人——所以我也会鼓励其他维权的人,起码去买一张彩票吧。”

(本文首发于2022年6月23日《南方周末》)

2022年5月,身处北京疫情中,谷女士将采访约在路边。照片发布经得谷女士同意。 (南方周末记者 庞礴/图)

先是“寻亲男孩”刘学州在三亚海边服下大量抗抑郁药物,后是打赏外卖员200元的上海女子Joshua从楼上一跃而下。

自杀之前,他们都曾经在微博上经历漫长的“审讯”。刘学州剖白,自己不是想要房子,而是想要个家;Joshua解释,自己不知道外卖员此前的波折,对方也拒绝了她提出的补偿。但他们依旧无法抵挡互联网上汹涌的讨伐,倒在网络暴力的潮水之下。

每一次这样的新闻出现,谷女士都会被带回2020年的8月。当时,那份被转发了成千上万次的聊天记录传到她的手上,内容是已婚女性向快递员示好,还配上了一段9秒小视频,镜头中唯一的内容,就是谷女士在快递架边等待取件。

已婚、出轨这两件事通通和谷女士挨不上边,她只是出门取了个快递。但两个陌生人——便利店店主郎某偷拍的小视频,郎某、何某假扮快递员和谷女士并捏造二人多次发生不正当性关系的微信聊天记录,彼时已经通过微信群和社交媒体平台传播了一个月。如果互联网有记忆,会记得那时“少妇出轨快递小哥”谣言的喧嚣和网民对谷女士宣泄的恶意。

“你抑郁?我也抑郁,谁不抑郁呢?”她拿出自己被确诊为“抑郁状态”的证明试图要个说法,却受到质疑。当痛苦不被理解,主张权益也成了无理取闹。“她现在一次又一次曝光,是因为想当网红吗?”在一次采访里,造谣者的朋友说。

越是这样无中生有的问题,就越让人难以回应。两年过去,这个问题终于没有回答的必要。在调解无果之后,谷女士收集证据,对两名造谣者郎某、何某提起刑事自诉,案件在2020年12月由自诉转为公诉,公安机关对两人涉嫌诽谤案立案侦查。2021年4月30日,两人因诽谤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2022年2月,“杭州女子取快递被造谣自诉转公诉案”入选最高检指导性案例。

“你们的对手变强大了”

对谷女士来说,生活回到轨道上的表征之一,是终于可以穿上与季节相符的衣服了。2022年5月底的一个下午,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她穿一条贴身的运动裤,防晒衫松弛地半敞着,画着淡妆。北京的街巷因为疫情而行人稀少,偶尔有人经过,目光从她身上扫过,也没有引起她的任何注意。

她的微博分享内容大多数是跑跳的肥猫、枯萎的植物、通勤时的风景、美食和日常。评论区里没有人再讨论两年以前的风波,几个老粉丝会像老友一样调侃她那只会尿床的猫。

新生活滚滚而来,旧事的记忆逐渐模糊。她记不起被造谣之后,自己什么时候在微博上隐藏了所有露脸的照片,生怕哪张图片泄露了隐私,引来更多谣言。现在,她并不介意在分享生活碎片时露脸——只不过拍照的角度还是要斟酌一番,以防出现“死亡角度”。

网暴漩涡平静之后,工作成为最后一个恢复正常的关卡。上一份工作在事发后丢了,找新工作时几次面试,对方总是在了解她的经历后表现出迟疑。其中一次,人力说,“你这个人是不是事儿特别多?我就怕张罗事儿多的人。”

2022年春天,她打电话给北京一家VR创业公司的面试官,说明自己的身份,“您能接受我再去面试,接受不了就算了。”对方没怎么考虑就说,“没关系,只要违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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