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厂成为自身的问题 | 维舟读《大厂病》
注重系统中“人”的因素,并不只是心慈手软,而是因为这攸关组织的生死:如果组织中的人没了主体性和创造力,让组织代替自己做出判断,那么这样僵化的系统难免会日渐丧失对市场的敏锐,到头来可能敌不过那些更有活力的新兴企业。
责任编辑:刘小磊

《大厂病:从个体困境到组织表演》,席凡君 著,三联书店,2026年6月。
多年前,我在参访一家国内顶尖的互联网大厂时得知:老板早早定下规矩,无论将来公司规模大到什么程度,人力资源部的人数不得超过500人。当雇佣员工5万人的时候,这还没问题,但现在已有10多万了,怎么忙得过来?那就完善流程、提升效率,一切都尽可能地自动化:只要在系统内按规定走完流程,可以“一键离职”。
我还是头一回听说离职也可以一键完成,确实耳目一新,但回头想想,总觉得哪儿不对:这样丝滑的流水线作业,意味着人力资源部没有人会去和离职员工谈话,当然也就不清楚其离职的真正原因,他们与其说是被看作需要被个别对待的人才,倒不如说是一个个随时可替换的螺丝钉。
虽然在一个大型组织内部,这一点也并不令人惊讶,但问题在于,这样的“高效”真的是好事吗?
系统吞没了人
所谓“大厂病”,虽然“症状”林林总总,但一言以蔽之,即人的异化:人创造了大厂,大厂却反过来改变了人,身在其中的个体为了适应组织运行的规则,不但棱角被磨平,情绪也塌陷,还会陷入越努力越容易被替代的困境,最终有一天,突然感觉“失语”,而当你带着满身疲惫离开时,甚至无法激起一点水花,根本都没人注意到,那一台庞大的机器自顾自地日夜运转。
这是立足于“以人为本”的视角,来检讨现代组织的问题:为什么这些被全社会认为是创新前沿且管理高效的成功企业,最终带给人的却是普遍的压抑、疲惫和焦虑?甚至有的人虽然本能地感到状态不对,怀疑是不是自身的问题,却找不出真正的问题所在。席凡君在《大厂病》里跳出了个体视角,指出所有这些都只能从组织出发才能理解,因为“这不是谁的问题,而是结构本身的问题。而结构不会说话,它只能通过个体的崩溃、沉默、耗尽和离开来显现”。(第4页)
确切地说,大厂不仅仅是结构(stru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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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黄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