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酒年华,走进郁达夫的富春江

许家大院前屋的过道檐廊,不长,却玲珑曲折,凌波照影。站在檐廊里,正值阳光如瀑,那一刻,古典的江南重新鲜活起来。不知为何,我总感觉郁达夫那“水一样的春愁”的初恋,就告别在这所大院里。

而严子陵钓台的东台、西台,则象征着他急欲实现的人生理想的两端,一端出世,一端入世;一端名士、一端义士。但现实和性格让他彷徨两难,站在岔路口上,不知如何选择……

(本文首发于2022年5月12日《南方周末》)

一生中总有些地方,到过,看过,便不能忘掉。就像一年多前,我亲近过的那条江一样,始终在脑海里荡漾着粼粼银光。一千五百多年前,也有人和我一样,为它写下了惊艳千古的文章:风烟俱净,天山共色。这个人叫吴均。六百多年前,有个人结庐在那条江畔,将满目江山倾注笔端,绘出“中国山水画第一神作”《富春山居图》。这个人叫黄公望。一百多年前,有个人出生在那条江边。后来,他走出去,走到遥远的苏门答腊,消失在一片热带雨林中,再也没能回来……这个人叫郁达夫,那条江叫富春江。

水墨画般的富春江 (视觉中国/图)

富春江系钱塘江中游,长达一百多公里,因流经秦代设置的富春县(含今杭州市富阳区、桐庐县、建德市)而得名。其“天下独绝”的“奇山异水”就舒卷于吴均当年逆水行舟的两侧,“自富阳至桐庐一百许里”。而我沿着富春江的旅程,也是如此展开。诸多风流人物中,我选择了郁达夫作为向导,次第捡拾他遗落于此的处处屐痕。

“夕阳楼”往事

郁达夫原名郁文,字达夫,现代著名作家,他1921年出版的《沉沦》是中国第一部白话短篇小说集,曾引发海啸般的轰动。和他共同发起创造社的郭沫若认为,郁达夫“清新的笔调,在中国的枯槁的社会里面好像吹来了一股春风,立刻吹醒了当时的无数的青年的心”。

1896年,“前面有一条富春江绕着,东西北的三面尽是些小山包住的富阳县城”里,郁达夫呱呱坠地。斯时,郁家已家道中落,主要依赖父亲郁企曾任县衙司事(文书)兼带行医过活。好在,祖遗的十余亩田产(六亩自种,其余出租)、一部半“庄书”(通过管理乡村田赋,挣点手续费)多少能贴补些口粮和花销。

郁家老宅也是祖遗的一栋三开间楼房,位于南向富春江的满洲衖深处。“大门内的大院子里,长着些杂色的花木,也有几只大金鱼缸沿墙摆在那里”,“很像样的一个儒医家院”。只是,传到郁企曾手上,已无余财打理。勉强养活全家八口外,郁企曾对家业的贡献,“就是把……院子的一围竹篱笆改成了一圈低矮的砖墙”。

1900年,37岁的郁企曾抛下寡母戴氏和妻儿病故。郁达夫母亲陆氏为了供诸子念书,“把全部家产——三间住房、六亩薄田和那一部半庄书——通通都抵押出去,借债度日”,生活仍无起色。不得已,又把大郁达夫两岁的姐姐送人做了童养媳。很多年以后,郁达夫忆起儿时凄苦的生活,写道:“孤儿寡妇的人家,受邻居亲戚们的一点欺凌,是免不了的……母亲去争夺不转来,最后的出气,就只是在父亲像前的一场痛哭。”

孤儿寡妇相依为命的经历,使得郁达夫事母至孝,不愿也不忍忤逆母命,深怕伤了母亲的心。这一点,在那个新旧嬗变的时代,从同样少年失怙的鲁迅、胡适等人身上也能看到。而他们成年后的婚姻,无一例外地成了理智与情感勾兑出的一杯“苦酒”。稍微不同的是,郁达夫的这杯开始有点甜。

郁达夫 (南方周末资料图/图)

1917年7月,负笈日本四载的郁达夫自名古屋回到富阳。一个月后,遵从母命,他与素未谋面的霄井乡下女子孙兰坡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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