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道纽伦堡审判的作家们:“我们不能沉默,却也无法言说”?

如何向世界转述非人性的罪行,如何将实况公正明晰地记录下来,成为普遍存在的难题。

“他们既不是十英尺高的巨人,也没有戴着麻风病人的丑陋面具。坐在那里、注视着他们,会让你的心中油然生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愤慨。”

责任编辑:李慕琰

2025年是纽伦堡审判80周年。参观者在纽伦堡司法宫第600号法庭内。(视觉中国 图)

2025年是纽伦堡审判80周年。参观者在纽伦堡司法宫第600号法庭内。(视觉中国 图)

1939年10月,《大公报》驻英特派员萧乾抵达伦敦。他是第一位赴欧采访二战的中国记者,先记录战争中的英国,诺曼底登陆后正式成为战地记者。战后他在纽伦堡旁听了盟军的审判,但那时对第三帝国高层的审判还没有展开,战犯营也不向记者开放。他只能按规矩隔着木板缝隙远望头号战犯赫尔曼·戈林:“这位显赫一时、杀人不眨眼的元帅正蹲在草地角上,愁眉苦脸地嘬着一支雪茄。”

设计审判程序固然无法摆脱各国的私心,但当局仍然要尽量服众和公正。萧乾起初不理解审判为什么如此复杂冗长,请来大批律师,花一年时间审讯二十来个战犯。

萧乾当时住在美军准备的记者营,也就是赫赫有名的文具商辉柏嘉的城堡别墅。“黄绫窗幕,硬木桌椅,颇有宫廷派头”,能容纳数百人吃喝不愁。可惜他后来转去其他地方采访,1946年就回了国,没有继续报道1945年10月20日开始的纽伦堡审判。不过还有许多作家像他那样领受了媒体的任务,住在这座纽伦堡附近的城堡里,报道史无前例的大审判。

《作家城堡:纽伦堡1946,深渊旁的聚会》(下称《作家城堡》)一书就因此得名。人人都有来时路,观摩历史事件后仍要前往未来。《作家城堡》以纽伦堡审判为线索,讲述了各位作家的生命历程。后来者可以掌握大量史料,却仍然可能因诸多原因陷入虚无。诸位作家彼时的处境可想而知,他们始终无法逃离盲人摸象的处境,有时毫不犹豫地放弃了预设的客观和清醒。

重要的一点在于,绝大多数人是不了解犹太人大屠杀的。据历史学家托尼·朱特记述,被盟军解放的犹太人40%在几周内死去。作家们很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他们带着各自的世界观,为往事和理想所扰,往往自大地接受某种说法。大屠杀问题只是众多影响判断的因素之一。

作家们对罪责的认识各不相同

确定罪责和量刑是审判的意义,当事各方的观点差别极大。戈林是第三帝国二把手,在牢房里也影响着大多数前同僚。他策略性地承认了许多指控,但把大屠杀归罪于党卫军,又狡辩自己只是忠诚地为希特勒和第三帝国服务,国际法庭不应裁决内政问题,如今的审判不过是“胜利者的正义”。

作家们对罪责的认识也各不相同。战时流亡的托马斯·曼一家就产生了分裂,托马斯·曼对德国态度严厉,女儿艾丽卡是坚定的范西塔特主义者,反德态度坚定,甚至假装成根本不会说德语的美国记者。父亲不大看重的戈洛·曼则较为柔和,愿意为德国人辩护。

“范西塔特主义”源自罗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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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星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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