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还是来了”:AI如何重塑影视创作
对影视行业来说,AI正在扮演一个搅局者角色。在陈小雨看来,电影行业最本质的问题是“太费钱”导致的。
有一个公主哭泣的镜头,泪水流下来的速度总是不对。如果是真人演员,“可能几遍就好了”。他怀念起传统剧组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尽管也要协调矛盾。
责任编辑:刘悠翔
陈小雨执导的AI短片《珍贵的脏》剧照。资料图
大光明电影院,沪上这家有近百年历史的“老字号”,在2025年11月迎来了一场特别的放映——7部由AI创作的短片。这个经历过默片向有声片过渡的场地,再次见证技术对电影的塑造。
“大家都很好奇,几乎我认识的在上海的业内人士都来了。”陈小雨说。他是短片《珍贵的脏》的导演。这部7分半钟长的动画,讲述一只毛绒兔子从童话世界到人间的旅程。3年前,他曾制作过一个5秒镜头,花了半个月时间。使用AI后,全片153个镜头,只用了一个月。“(如果)按照传统手搓3D的搞法,我可能要搞到退休才能做完。”
同期,湖北南部一个城市,95后女生小柔用AI制作偶像剧,女主角被两位高颜值的霸总追求,陷入情感拉扯。情节是套路化的,但观众并不在乎:“AI演员要多帅就有多帅,再发展下去,没真演员什么事了。”上线两个多月,账号积累了两万粉丝,并不算多,但小柔已经接了三条广告。
2026年2月,某AI视频生成模型升级,引发全民讨论,传统影视行业变革在即。目前,AI已被全面运用到漫剧公司,在流水线上批量生产内容,成为热门生意。个体使用AI进行创作的势头也在兴起。南方周末记者采访多位专业导演、普通创作者,了解他们使用AI的感受,试图理清AI正在如何重塑影视创作。
当AI生成视频变得轻而易举,人的创造力怎么体现?不只一位创作者把AI比作一支笔,它确实给创作带来了自由,但笔永远是握在人的手中的。“你永远(超)不过我的审美,我话就撂在这儿了。”青年导演蓝天自信地说。在使用AI之前,他有过恐惧,“确实担心会抢我的饭碗”,体验之后,他放心了。
“从怀疑到期待”
很多人并不是一开始就接受AI。“持一种非常怀疑且抗拒的态度。”导演曾赠说,在ChatGPT走红的时候,她并不信任它能用来辅助工作。到了2024年,她曾试着用AI生成图片和视频,“整体的感觉是不成熟,只是看了一下”。
她是已有作品的成熟导演,2018年上映影片《云水》,2021年参加综艺《导演请指教》,获得“年度价值导演”。这两年,她在筹备一部长片,一直没开机,“只要不是最头部的(导演),都挺难的”。2025年9月,当AI公司找她合作时,她才发现AI可以连贯成片了,很好奇,“经历了一个从怀疑到期待的过程”。
她的作品《大梦》是一部具有科幻风格的短片:一位女杀手想要逃离宿命,一名女作家不想再重复别人的故事,一个女孩在梦中看见未来——多重时空交叠成一个嵌套结构。剧本基础是她此前写的一个武侠片大纲,她按照AI的特点进行了调整,融合了博尔赫斯叙事迷宫、庄周梦蝶、梵天创世等概念,最终想表达“真实与虚幻之间的混沌”。
片中有一段世界崩塌的场面,城市毁灭,屋内蝴蝶纷飞。“如果没有AI工具,想达到现在这个效果,可能两个月也完成不了。”曾赠说,“如果是真人实拍,我都不会写这样一个剧本。”

曾赠执导的AI短片《大梦》剧照。资料图
制作过程中,她觉得难的事情变得容易,比如大场面的营造;她觉得容易的事情变得很难,比如塑造一个有完整情绪的人。在生成一张图片时,她希望女孩的表情自然一点。如果是真人实拍,她不会对演员说“你表现得像人一点”,但面对AI,她需要提醒它像人,就得思考沟通的方式。她给的指令大概是:不要有表情,展现最累的状态。然后她发现AI会计算人眨眼的时长,那个镜头大概10秒,到了第五秒时她眨了下眼睛,“非常自然”。
“特别像是跟一个小孩在聊天。这个小孩的心智可能是三四岁,但却有巨大的能量,你需要用你的方式跟他沟通,让他按照你的意愿行事。”曾赠说。其间,她也感受到AI技术“日日新”的迭代速度。之前AI在维护空间一致性上存在短板,经常错位。制作中途有了新版“切镜”功能,就解决了问题。“很有可能随着功能一更新,你前面15天白花了。”
“我很爽。”她总结这次创作的感受,“AI用起来更像‘笔’,我会觉得自己更像一个小说作者,可以撤回,可以加入新想法,都相当便利。”
《大梦》的开头,女杀手纵马去执行任务,被一把飞刀拦截,她说出一句台词:“还不是时候。”到了片子的结尾,又有一句台词:“终究还是来了。”这是曾赠对AI时代进程的隐喻。
蓝天有相似的心路历程。他毕业于中国传媒大学导演系,又读了北京大学艺术学院研究生,一直接受的是传统的影视教育,认为电影是“雕刻时光”。短片《南方午后》在2022年先后获得FIRST青年电影展和釜山国际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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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黄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