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当作战争杀器的AI,科技大佬们管不了了?
对AI科学家来说,要在安全领域有影响力,就不得不融入那个追求速度、规模和领先地位的体系。“你需要权力,但获取权力的过程意味着必须把安全置于次要位置。”美国科技史学家、金融史学家塞巴斯蒂安·马拉比说。
马拉比指出,特朗普政府可以要求对AI的使用拥有控制权,如果AI企业的管理者拒绝,“他们就会打压排挤他,然后从其他竞争者那里获得技术。”在这样的竞争环境下,企业很难成为安全规则的执行者,这一角色必须由政府来承担。
责任编辑:周建平
时间回到2016年3月,拥有18个世界冠军头衔、被誉为“史上最伟大的棋手之一”的李世石对阵谷歌旗下DeepMind开发的人工智能AlphaGo。尽管在第四局比赛中,李世石凭借“神之一手”让当时的AlphaGo出现“类似人类的慌乱”,赢下五局中的唯一一局,但仅仅三年后,这位曾庆祝“人类尚未被征服”的棋手便黯然退役,称“输给AI在某种意义上意味着整个世界的崩塌”,自己“再也无法从对局中获得快乐”。
在规则明确的博弈中,拥有足够算力的先进算法几乎无往不利。十年过去,人类在正式比赛中战胜 AlphaGo 的记录依然定格在“1”。更多人越发深刻地体会到类似的“崩塌”,并逐渐习以为常。
当这种对崩塌的适应成为一种长期的集体习惯,作为一滴水,该如何理解河道的改变,以及前方未知的汪洋?
美国科技史学家、金融史学家塞巴斯蒂安·马拉比的新书《哈萨比斯:谷歌AI之脑》(以下简称《哈萨比斯》)为这个问题提供了一扇窗。德米斯·哈萨比斯是DeepMind的创始人、AlphaGo的核心推动者之一。在AlphaFold项目中,他与同事约翰·江珀领导团队取得了蛋白质结构预测的重大突破,两人因此共同获得2024年诺贝尔化学奖。
“如果能理解这些技术是什么、为何被创造、又由谁创造,就能为人们在未来十年面对复杂局面提供必要的背景和参照。”马拉比告诉《南方人物周刊》。

《哈萨比斯:谷歌AI之脑》
在书中,马拉比展开了一个多维的AI“创世记”:通往 AGI(注:即通用人工智能,在绝大多数认知任务上达到或超过人类水平的人工智能)的技术路线之争、企业在资本和舆论场中的角力,研究机构与科技巨头出资方之间的分歧和摩擦,企业家与科学家身份交融后在挑战来临时的立场选择……“当一项具有无限潜力的技术即将出现时,关于谁应该控制它,永远不会有平静的共识。”
马拉比认为,哈萨比斯早年参与构思的一款名为《黑与白》的游戏,为解释当下提供了一种意味深长的隐喻。这款游戏的核心机制在于“玩家所扮演的上帝的道德准则决定了世界的颜色”。玩家也会在选择的过程中发现自己的真实性格。考虑到现实世界中发明者的自主决定权往往受限,那么,“上帝”究竟是谁?
在紧张的地缘政治格局下,丛林法则再度浮现。零和竞争和安全叙事常常迫使技术发展理应秉持的敬畏和谨慎让位;从国家到企业再到个人,深层的不信任和对受制于人的焦虑,使得AI推进的过程显得“如此疯狂,如此仓皇”。
2026年3月上旬,马拉比从英国来华宣传新书,这距离他上次访华已经过去六年。一周里,他辗转上海、东莞、北京、杭州,参观了AI深度嵌入的制造业工厂,与清华教授交流中美在AI安全认知上是否存在文化差异,感受中国AI创业和使用的火热氛围,与科技巨头的技术专家对话……
与此同时,他向《南方人物周刊》提及几天前他的妻子、《经济学人》总编辑赞妮·明顿·贝多斯在旧金山对人工智能公司Anthropic创始人达里奥·阿莫代伊的专访。
不久前,Anthropic因在国防供应链合作过程中拒绝放宽AI模型Claude的使用限制,被美国政府认定为“供应链风险”,合同面临被取消的风险。据《华盛顿邮报》3月4日报道,Claude已作为辅助工具深度嵌入作战行动,在美以对伊朗发动的军事打击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在这个颇为动荡的3月,我们与马拉比的对话显得恰逢其时。

塞巴斯蒂安·马拉比:科技史学家、金融史学家,现任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高级研究员,历任《经济学人》社长、《华盛顿邮报》专栏作家。两度入围新闻领域的“奥斯卡”普利策奖,著有《风险投资史》《富可敌国》《格林斯潘传》等,多部作品多次登顶畅销书榜。他的新书《哈萨比斯:谷歌AI之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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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赵立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