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已经制造出相当强大的计算机”｜对话图灵奖得主杰克·J·唐加拉

时隔九年，中国超算再次排名全球第一。

2026年6月23日，在德国汉堡ISC2026大会（国际超算大会）上，主办方发布最新全球超级计算机性能TOP500榜单（以下简称“全球超算TOP500”），中国全国产自主研制的“灵晟”超级计算机以2.19EFlops持续双精度浮点性能成功登顶。

全球超算TOP500的基准测试，是一套衡量计算机浮点运算性能的独立标准，源自1970年代美国阿拉贡实验室一个名为LINPACK的项目，最初是为求解线性方程组和线性最小二乘问题而开发，杰克·J·唐加拉（Jack J. Dongarra）是该项目的主要作者。

2026年2月初，在迪拜举办的2026世界顶尖科学家峰会期间，杰克·J·唐加拉接受南方周末访谈

杰克·J·唐加拉目前担任美国田纳西大学电气工程与计算机科学系教授，是2021年的图灵奖得主。作为计算机科学的最高奖项，图灵奖也被称为“计算机科学中的诺贝尔奖”（诺贝尔奖没有计算机科学奖项）。

图灵奖给他的颁奖理由是，“四十多年来，他致力于数值算法与程序库的先驱性贡献，推动高性能计算软件能够跟上硬件的指数级增长。”

杰克·J·唐加拉的研究工作，主要围绕高性能计算(High performance computing， 缩写HPC) 展开。这是一门利用超级计算机实现并行计算的理论、方法、技术以及应用的科学。从大型游戏渲染、AI驱动的在线服务，到精准的天气预报，都离不开它。

这些年，杰克·J·唐加拉持续关注全球超算TOP500榜单，也十分关心中国的超级计算机进展。

2026年2月初，在迪拜举办的2026世界顶尖科学家峰会期间，南方周末研究员见到了杰克·J·唐加拉，他留着白胡子，乐呵呵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尤其对各种电子设备充满好奇。

1950年，杰克·J·唐加拉出生于芝加哥的一个西西里移民家庭，1972年在阿拉贡实验室的一段实习经历，将本科读数学专业的他带入了计算机科学领域，一度放弃了原计划的物理学硕士攻读计划。

实习期间，他参与了EISPACK项目的测试工作。此后数十年，他主导开发了一系列标志性的数学软件库，包括LINPACK、NETLIB、LAPACK等等。这些成果为科学计算提供了标准的"计算工具箱"，后来被集成到MATLAB、Maple、Mathematica和R语言等工具中，运转在几乎所有科学计算设备的底层。

如果说LINPACK等项目解决了“如何计算”，那么杰克·J·唐加拉的另一项工作则回答了“如何协同”——为解决并行程序中各计算核心之间的"沟通"问题，他主导并参与用于分布式计算的消息传递接口（MPI）的设计推广，成为分布式内存系统高效并行计算的关键标准。

同时，他还是开源的拥护者。他说自己的全部研究成果都公开在线，也很乐意为企业在自己开源的软件上开发的功能和服务付费。“验证某项研究、拓展已有成果、开放共享回馈给学术界，这是科学进程不可或缺的环节。”

围绕高性能计算、开源、人工智能（AI）、量子计算等话题，以下是南方周末研究员与杰克·J·唐加拉的访谈。

高性能计算，人人都想争当第一

南方周末：你在高性能计算领域做了非常多了不起的工作，但公众对它所知甚少，可否帮我们做一个简要科普？

杰克·J·唐加拉：我的主要工作就是与超级计算机打交道。计算机拥有惊人的运算能力，但你必须设计算法、编写程序，才能真正实现运算。你希望达到高性能水平，力求通过算法的实现尽可能接近理论上的峰值性能。

南方周末：这个领域的竞争十分激烈。

杰克·J·唐加拉：是的，非常激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