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认为“言必信,行必果”是小人之为吗?

孔子真正反对的并不是诚信,而是为了诚信而诚信,为了履约而履约,将手段凌驾于目的之上的思维方式。朋友之间的约定当然值得遵守,但任何约定都不是无条件、无限度的。当承诺本身开始威胁更重要的价值时,一个人首先需要考虑的就不再是守约,而是判断什么才是正确的。

责任编辑:辛省志

这些年来,中国舆论场上有一个颇为有趣的现象。当人们谈到契约精神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往往是霍布斯、洛克或者卢梭;谈到法治的时候,会想到孟德斯鸠;谈到现代国家的时候,则会想到韦伯和托克维尔。仿佛一切与现代政治文明有关的概念,都天然属于西方世界,而中国传统文化则被安排在另一张桌子上,负责提供伦理教诲、人情世故和道德劝诫。

这种认知未必出于恶意,却逐渐形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思维模式:凡是与现代社会有关的价值,似乎都来自西方;凡是与中国传统有关的内容,则属于前现代的伦理范畴。于是契约精神属于洛克,公民社会属于托克维尔,自由主义属于密尔,而《论语》《孟子》则被简化为某种道德训话集,似乎除了教人修身处世之外,再无其他价值。

更有趣的是,人们对待中西思想往往采取截然不同的标准。讨论霍布斯和洛克时,人们知道必须回到原著和历史语境;但面对《论语》和《孟子》时,一句被截取的话、一张网络截图,甚至一段短视频,似乎就足以成为评价整个儒家传统的依据。

“硁硁然小人哉”:被截断的孔子

比如,网上经常有人引用《论语》中的“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这句话来“证明”儒家思想缺乏真正的契约精神。在他们看来,儒家强调的是一种建立在人情和道德基础上的信用关系,而非现代意义上的契约关系。然而只要翻开《论语》原文,就会发现,这句话不仅不能证明他们的观点,反而恰恰构成了对其观点最有力的反驳。

从字面上看,这句话是孔子在说,讲究“言必信,行必果”的是小人。然而真的是这样吗?让我们来看这句话的完整上下文和具体语境是什么:

子贡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

子曰:“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

曰:“敢问其次。”

曰:“宗族称孝焉,乡党称弟焉。”

曰:“敢问其次。”

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抑亦可以为次矣。”

可见,在这段对话中,子贡是在向孔子请教,什么样的人可以称得上“士”。孔子的回答并不是简单的是非判断,而是一套层层递进的评价体系。最高等级的“士”,是“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能够以廉耻约束自身,并承担公共责任;其次是“宗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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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吴依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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