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药还是试命?罕见病治疗的生死赌局
6岁女孩Mei在实验性基因治疗后去世,这种由研究者发起、让罕见病患者自费参与实验性治疗的路径所引发的话题,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这个悲剧的背后,是全国约2000万罕见病患者无处求医的集体困境:国内仅207种罕见病被纳入官方目录,绝大多数病种无上市特效药,康复治疗耗资百万却收效甚微,实验性治疗成为许多患者家庭眼中唯一能彻底改写命运的救命稻草。
对于不少罕见病患者及其家属而言,实验性治疗无异于一场生死赌局,但有时候又不得不赌——哪怕病不致命,也可能让人生不如死。6岁女孩的不幸逝世和新规的落地带来了相应的监管收紧,如何实现医学科研探索与安全合规的平衡,正在成为罕见病群体进行实验性治疗的一项新课题。
责任编辑:李屾淼
听到Mei死亡的消息,田青简直不敢相信,她逐一检视推文IP,一度认为“是间谍来破坏中国罕见病的治疗推进”。
2026年7月23日,学术期刊《Science》与科研诚信监测机构Retraction Watch联合发布了名为《致命反应(A Fatal Reaction)》的调查报道,披露了一名6岁女孩Mei,在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下文简称“新华医院”)接受基因治疗后死亡。
事后,医院伦理委员会认定,Mei的死亡与治疗相关,而事实上主导治疗的仇子龙——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松江研究院资深研究员,以及治疗采用的科研路径——研究者发起的临床研究(investigator-initiated trial,简称IIT),被舆论推上了风口浪尖。
田青的孩子患有因SCN2A基因变异导致的罕见病,其所属的亚型,患者表现出智力障碍,并伴有孤独症谱系障碍(俗称自闭症)的症状。如今,6岁的孩子无法说话、不会吃饭、大小便不能自理。
自出生42天发现异常后,孩子便开启了康复训练,如今每天要上四节课,每周上六天,涵盖语言、运动、精细操作、社交等内容,田青全程陪同。六年来,花费了一百多万元,但收效寥寥。
面对致病性基因变异引发的疾病,单独处理并发症往往治标不治本,田青和许多患儿家属都对目前尚处实验阶段的基因治疗寄予厚望。与Mei的父母一样,田青和其他患儿家属联系了科研团队,尝试通过IIT的形式推动基因治疗,目前筹资已过百万元。团队成员曾告诉田青,治疗在小鼠阶段实验的效果不错。
但自2026年5月1日国务院令第818号《生物医学新技术临床研究和临床转化应用管理条例》(俗称“818号令”)实施后,科研人员多次告诉她医院内部审批收紧,团队忙于补交材料,试验仍未推进到下一阶段。
希望正在退散,田青感到沮丧,她担心临床研究放缓会使孩子错过发育的最佳时期。“你体会不到这种灰暗,”田青说,“感觉生活在一摊淤泥里,(疾病)像一只大手始终拉着你,脱不了身。
由于新规出台与Mei的离世,原本被许多罕见病患者视为希望的IIT正在产生变数,之后它会走向何方,关乎许多人的命运。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图:视觉中国)
何处可医
当拉罗尼酶浓溶液进入身体后,张笑有一种“松绑”的感觉。不到半个小时,肌肉和软组织的紧绷感减退,呼吸变得通透舒畅。但这种轻快仅仅持续了26周,而后临床研究结束,如果自费用药,张笑每周的开销将接近8万元。
早在幼儿园时,她就发现自己与别人不同:难以下蹲,手臂不能自由屈伸,洗手、穿衣服、系鞋带都成了难题。4岁那年,她在北京协和医院确诊了黏多糖贮积症Ⅰ型,一种基因变异导致的常染色体隐性遗传疾病。无法代谢的黏多糖常年贮积,导致骨骼、肌肉、神经系统进行性损伤。随着病情进展,她的视力受损,呼吸困难,一旦气温超过25度,呼吸道就会“很粘很紧很痒”。
此后的25年里,张笑无药可用,直到2022年,她参与了拉罗尼酶浓溶液(商品名“艾而赞”)的四期临床研究。这是唯一有效的酶替代治疗药物,2003年在美国获批上市,17年后进入中国。
据2026《中国罕见病行业趋势观察报告》,中国人群中已知的罕见病超4000种,患者规模约有2000万。
但目前被纳入中国《罕见病目录》的疾病仅有207种。除了发病率低、危害性大,被收录者还要满足“有明确诊断方法”和“有治疗或干预手段、经济可负担,或尚无有效治疗或干预手段、但已纳入国家科研专项”这两项要求。
这意味着多数罕见病仍旧没有特效药品,甚至罕有学者研究,即便是已有药物,高昂的价格成了压倒患者的稻草。
为推进治疗,张笑一方面写公开信、接受媒体采访,呼吁将拉罗尼酶浓溶液列入国家医保药品目录,希望天价药能普惠罕见病患者;另一方面,她将目光投向了IIT——它由医疗机构研究者基于临床问题发起,不以药品、医疗器械注册上市为目的。
西南某三甲医院曾邀请张笑参与I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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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赵立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