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ken赛道竞速,三大电信运营商负重爬坡

Token经营更是运营商的一次主动出击,试图从“卖管道”转向“卖算力、卖模型、卖服务”。

责任编辑:黄金萍

税率提升、营收见顶、利润下滑的时候,中国的三大电信运营商中国移动(600941.SH)、中国电信(601728.SH)、中国联通(600050.SH),却试图进入一个不同以往、从未有电信运营商涉足的全新业务,Token(词元)经营。

2026年以来,三大运营商先后推出Token套餐,试图复刻通话包、流量包的商业模式,并以Token作为计费基础,面向政企客户提供定制化AI解决方案。为此,它们调整了资本开支结构,大举押注算力基础设施建设。

在海外,Verizon、AT&T等电信运营商在2017年前后收缩或放弃云业务,退守通信本业,Token赛道几乎被五大云服务商(亚马逊、微软、谷歌、甲骨文、Meta)垄断,其余则是CoreWeave、Nebius等新云厂商。

在中国,电信运营商们从数据中心建设出发,跑通云网融合并向算网融合演进——通过网络对算力的感知、调度和分发,为Token经营提供底层支撑,试图抓住这一新的增长曲线。

在移动互联网时代,运营商的短信、语音等基础通信业务曾多次遭遇互联网大厂的免费服务冲击,不得不从“专属专营”转为“流量管道”;到了AI时代,Token经营更是运营商的一次主动出击,试图从“卖管道”转向“卖算力、卖模型、卖服务”。

尽管,Token经营这条全新路径注定是一场艰难爬坡。

从Token套餐,到Token生态

2026年以来,全球算力需求激增。

Token是大模型处理文本的最小单元,不只是计量单位,也是算力价值的最终载体。三大电信运营商押注Token,意在将其从模型专用额度转变为类似通话包、流量包的基础资源,推动Token经营进入飞轮加速阶段。

面向个人用户,他们从2026年5月起陆续推出Token套餐:中国移动先从各地开始试水,现已推出全国统一套餐;中国电信实行全国统一定价,从9.9元/月(1000万Tokens)到299.9元/月(1.5亿Tokens)不等;中国联通仍以省公司探索为主,各地资费差异较大。

对于日常用户,1000万Token足以覆盖数百次深度对话、数十份长文档处理或是大量日常AI问答。也就是说,Token套餐具备触达消费者的实用价值和变现逻辑,只是当前智能体应用集中在电脑端,移动端的套餐还不是刚需。

因此,Token套餐更像是运营商面向C端试水的一条业务探索线,重在培养用户习惯和品牌认知;真正决定Token经营重心的,仍是B端市场——那些深度定制的行业智能体和解决方案,将AI嵌入生产调度、供应链管理、客户服务等核心业务流程。

面向政企客户,中国移动推广智能体、MobileClaw 等新型应用;中国电信依托星辰TokenHub汇聚142个大模型,开发了420余个行业智能体和102个行业Skills;中国联通升级元景 MaaS 平台,推出UniClaw自主执行智能体平台……

Token生态建设也在同步推进。例如,中国移动对内设立了数智事业部,组建算力办公室、Token办公室;对外联合腾讯、阿里、华为、中兴、科大讯飞等生态伙伴共同启动Token运营生态联盟。

以上动作已为业绩带来实质性增量。2026年上半年,中国移动的算力服务收入达到529亿元,同比增速为14.0%,成为三大主营业务中增长最快的板块。其中,数据中心(IDC)的收入同比增长13.2%至190亿元,特别是AIDC(人工智能数据中心)的收入同比增幅达486.1%;智算服务的收入同比增长130.1%至53亿元。

同期,中国电信的智能收入同比增长 7.1%至311 亿元,主要由AIDC(同比增长9.3%)和智算(同比增长95.0%)驱动;中国联通的算力业务同比增长 13%至419 亿元,其中智算中心的收入同比增长11%,智能计算的收入同比增长9%。

以Token经营为核心的算力和智能服务正在转化为实际产出,构成三大运营商新旧动能转换的关键支撑。

目前,中国移动、中国电信、中国联通的算力收入占比依次约为9.8%、12%和20.8%(注:各家统计口径不完全一致,占比仅作为参考),尚处起步阶段。

迫切的增长新引擎

算力业务加速起飞的另一面,是运营商传统通信业务早已走过了高增长阶段,陷入“增收难,增利更难”的尴尬局面。

2026年上半年,中国移动的营业收入同比下滑1.1%至 5380 亿元,中国电信的营收同比下滑3.9%至 2590亿元,仅有中国联通的收入微增0.6%至2014亿元;三家净利润较2025年同期均有所下滑。

半年报中,中国移动坦言“通信服务阶段承压”,在移动客户、宽带网联客户净增长的情况下,通信服务(包括移动通信、宽带网络、蜂窝物联、卫星互联)收入达到 3504亿元,同比下滑 5.7%。

同期,中国电信的通信收入(含移动、固网、物联网、卫星、信息服务等)为2130亿元。2025年上半年,中国电信的服务收入为2491亿元,但该数据包含产业数字化(云、AI等)业务,与2026年拆分智能业务后的统计口径不同。

三大运营商中,只有中国联通的整体营收保持小幅增长(0.6%),但其通信相关业务(包括语音通话及月租费、增值服务、宽带及移动数据服务、网间结算收入、电路及网元服务、其他)的收入同比下滑 3.4%至1191亿元。

注:中国联通的算力收入主要归属于“数据及其他互联网应用收入”

如果将时间线拉长,2021-2022年三大运营商的收入增速尚能维持在7%-12%的区间,2023年之后便大幅放缓,行业彻底告别了规模扩张时代。这是因为5G换机、换套餐的红利窗口基本关闭,依靠用户数量拉动收入增长的时代一去不返。

注:中国移动通信业务包括语音业务、短彩信业务、无线上网业务、有线宽带业务、其他业务收入

注:中国电信通信业务包括移动通信服务收入、固网及智慧家庭服务收入、其他服务收入

注:中国联通通信业务包括语音通话及月租费、增值服务、宽带及移动数据服务、网间结算收入、电路及网元服务、其他

利润端的压力更为严峻。2025年,中国移动、中国电信、中国联通的净利润变动幅度均已收窄至1%左右,疲态逐渐显现;到了2026年上半年,中国移动、中国电信、中国联通的净利润同比分别下滑6.2%、15.4%和34.6%。

在报告期内,税率调整是一次“重击”。根据财政部、税务总局发布的《关于增值税征税具体范围有关事项的公告》,自2026年1月1日起,手机流量、短信彩信、互联网宽带接入等服务税目的税率由6%上调至9%。这直接压缩了运营商的利润空间。

三大运营商并未坐以待毙。早在2013-2015年,它们便陆续布局云计算业务——中国移动有移动云、中国电信有天翼云、中国联通有联通云,并稳步推进数据中心建设。

2026年上半年,中国移动的移动云应用收入同比增长 5.9%;中国电信的天翼云收入同比增长7.8%至618亿元,占营业收入的比重为23.9%(中国联通未单独披露)。

由于运营商长期侧重于提供带宽、存储等底层IaaS(基础设施服务),而在PaaS(平台服务)和SaaS(软件服务)层面的积累薄弱,导致业务场景缺乏用户黏性。简单来说,运营商做了更为繁重、利润更薄的工作,却没能向高价值的上层延伸。

但同时,IaaS建设为云网融合及其演进——算网融合落地——提供了现实条件。运营商依托覆盖全国的传输网络、数据中心、边缘节点以及实名用户体系,让网络连接可以同步感知并调用算力资源,从而将Token与网络连接打包为端到端的一体化服务。

由此,运营商的增长逻辑不再依赖用户规模的线性扩张,而是取决于算力调用的活跃度和应用场景的深度,这正是Token经营的商业逻辑。

算力投入,真“不设上限”?

云计算业务依托于数据中心,Token经营则需要新建智算中心——因为每消耗一个Token,背后都对应着GPU运算、显存读写、网络传输等,而传统数据中心主要为通用计算(CPU)设计,难以承载大模型训练推理所需的算力密度和低延迟要求。

为了抢占AI风口,运营商在智算中心的投入力度远超越数据中心时期约20%-30%的增速水平。早在2025年3月的业绩发布会上,中国移动就明确表示,对于推理资源将根据市场需求进行投资,“不设上限”。

到了2026年上半年,三大运营商的核心策略高度一致:资本开支向算力倾斜。具体来看,中国移动算力网的资本开支同比增长71%;中国电信、中国联通的算力投资同比增速分别达到97%和80%。

在报告期内,中国移动算力网、中国联通算力网的投资分别为156亿元和89亿元,占资本开支的比重分别为26%和37%,均超过算力相关收入的占比,反映出业务处于以投入换增长的建设期。中国电信预计,2026年算力基础设施的投资占比将升至35%。

这种基础设施先行的“先修路,等车来”逻辑,可以从智算中心和数据中心的建设回溯至过去20年,贯穿了运营商通信服务、流量服务的整个发展历程。

从上个世纪80年代开始,在固定电话、有线网络接入时代,早期用户直接以“初装费”等方式,参与并支持了中国基础通信网络的早期建设。

到了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时代,基建费用全靠三大运营商自掏腰包:2009年、2013年,3G牌照和4G牌照相继发放,运营商此后投入数千亿元建设以基站为主的移动互联网基础设施。

运营商的“路”铺得足够快、足够广,“车”也如期而至——网速和流畅度的大幅提升推动了短视频、直播、手机游戏等应用全面爆发,也催生了移动互联网的红利期。

不过,随着“提速降费”的推进,移动流量虽然在2017年攀上高峰,电信业务总量与业务收入增速之间的“剪刀差”却早已扩大——根据工信部的统计,两者的差距从2013年的6.9%增至2017年的70%,“增量不增收”逐渐显现。

来到2019年的5G时代,用户和流量仍在增长,但增长逻辑已然不同——主要来自4G用户的“内部迁徙”,而非真正的市场增量。消费者从4G升级到5G后,感受更多的是视频更快、游戏更流畅,并没有新的颠覆性应用。

这就导致了一个尴尬局面:2020年,三大运营商与5G直接相关的资本开支合计高达约1757亿元,却无法分得匹配的回报——无论广告、直播打赏还是电商佣金等收入大头,主要归于互联网平台,运营商只能获得移动流量、宽带等“过路费”。

5G升级的价值,对工业互联网、车联网、智慧港口等场景的网络连接却是刚需。由此,运营商的增长动力从个人用户转向了政企市场。

2021-2025年,中国移动的政企市场收入占营收的比重从16.16%增至22.89%、中国电信的产业数字化占比从22.78%增至28.11%(中国联通未单独披露)。

4G时代增量不增收、5G时代投入产出失衡,让运营商明白传统的“修路”逻辑走到了尽头。未来十年的竞争焦点在于,如何经营好这条“路”——既要推动大模型和应用等“车辆”行驶起来,又要经营好“过路费”Token,在每一轮交互中赚取收益。

多阵线投入,负重爬坡

押注智算中心建设、拉动算力业务增长、跑通Token经营曲线——逻辑链条固然成立,可这场重资产投入又要承受多大的代价和不确定性?

算力投资与基站建设并不相同。基站虽然投入巨大,但资产折旧周期长达十年;而专用GPU等算力设备的折旧周期通常只有三到五年。钱砸下去后,新一代芯片已经问世,原有算力迅速贬值,回本窗口要比4G和5G时代短得多。

由于国产芯片的生态尚不成熟,运营商既要平衡不同技术路线(例如GPU还是NPU),又要花费精力适配各类国产芯片。同时,智算中心多与地方政府共建,现阶段建设标准参差不齐,跨主体的互联调度仍存障碍,为AI落地带来挑战。

此番景象,不免让人想起2014年三大运营商各自建塔导致资源闲置,最终共同出资成立了“中国铁塔”公司,统筹铁塔、机房等站址资源。如今,算力投资如果重走各自为战的老路,是否又要成立一家“中国算力”公司来收拾局面?

相比之下,互联网云厂商的优势更为全面——它们天生具有“平台”属性,在芯片、大模型、算法等原创技术上持续深耕,研发投入与智算中心的建设同步推进。这与它们在云计算时代的崛起十分相似,依靠技术纵深和生态卡位,而非单纯拼资源规模。

智算中心的不确定性还不是唯一的难题。2026年,三大运营商计划资本开支合计约为2596亿元,连续三年收缩——中国移动1366亿元,同比下降9.5%;中国电信730亿元,同比减少9.2%;中国联通资本支出500亿元,同比下滑7.8%。

这意味着,5G基建投资的峰值过后,资本开支的内部结构有了大幅调整——运营商不像互联网云厂商那样整体资本扩张,而是在总量基本稳定的前提下,将有限资源从传统通信网络向算力基础设施倾斜。

与此同时,通信业务仍是运营商现阶段以及未来的立身之本,跟随卫星直连、6G等新技术的步伐,基础设施投入的成本也越来越高。目前,三大运营商均已获得工信部颁发的“卫星移动通信业务经营许可”。5G过后,它们也在同步推进6G研发与卫星通信布局,目标是2030年启动商用。

2026年,中国移动的“中国移动02星”发射升空,用于开展手机直连卫星、天地网络融合等技术试验验证;中国电信完成面向6G的高轨+中轨卫星协同组网技术试验;中国联通的天通卫星通信服务全国上线。三家运营商作为IMT-2030(6G)推进组成员单位,共同参与了2026年7月成立的星地融合(NTN)工作组。

通信业务正从地面向空天地一体迈进。随着6G标准确立、卫星组网密集发射,新一轮基建周期也将开启。那时,算力业务能否形成足够的造血能力,直接关系到运营商能否兼顾通信、算力两线投入。

Token经营是算力业务兑现价值的关键路径,运营商希望借此在AI服务分发中重新掌握定价权和流量入口。面对算力投资与未来通信双线推进,加之互联网云厂商在算力规模、模型能力和生态黏性上的先发优势,运营商的Token之路注定不会平坦。

校对:赵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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