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舟:韩国文学热背后,一个译者的冷板凳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那些没有影视改编、没有畅销纪录、作者不为中国读者所知的韩国纯文学作品,在中国出版市场处于边缘位置。作为译者,薛舟需要先向编辑解释作家是谁、作品为什么重要,再等待一个愿意相信的编辑。编辑的个人趣味有时会成为一本书能否问世的关键。

《82年生的金智英》的爆发无法预测,金爱烂的走红也无法由译者独自促成,韩江获诺奖更是出乎很多人的预料。文学翻译能做的,是让作品先抵达,让它留在那里。也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它将被读者重新认出。

责任编辑:周建平

2024年,韩江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时,韩语文学译者薛舟不断接到要采访他的电话。

韩国文学火了。这在当下的中国乃至全球,已经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事实。2026年,韩国文学翻译院发布的《2021-2025年翻译出版援助图书海外销售概况》显示,2021-2025年,韩国文学作品被译成40种语言,海外销量约358万册,较2025年统计的五年累计销量增加九十余万册,刷新历史纪录。其中,2024和2025年的海外年销量均保持在 120万册左右。

2025年3月29日,北京,读者在北京图书市集上参加韩国作家崔恩荣的分享会 图/视觉中国

2025年3月29日,北京,读者在北京图书市集上参加韩国作家崔恩荣的分享会 图/视觉中国

以2019年《82年生的金智英》为节点,韩国文学,尤其“韩女文学”,不断引发中国读者的关注。据媒体的不完全统计,韩国文学在中国大陆的出版量自2019年起维持在每年10本左右,到了2023年,年出版量已超过40本。韩江、金爱烂、李沧东、黄晳暎……这些重要的韩国当代作家如浪潮般涌入中国读者的视野,与他们一同浮现的,是译者薛舟的名字。

薛舟在采访中反复说到“偶然”。“金爱烂出人意料地火了”,他在2026年出版的韩国文学评论集《请回答,韩国文学》中写道;得知韩江获得诺奖时,他最初的反应是,“万万没想到。” “机缘”“不可预测”“摸索”,诸如此类的词汇不断出现,甚至连上学读韩语专业,到成为韩国文学译者,也不是他预先设想的道路。

对“偶然”的觉察,或许源于一名译者与一门在中国出版市场长期处于边缘位置的国别文学之间的持久对望。距离薛舟第一次把韩江翻译给中国读者,如今已经过去了19年。

“我之前对韩语一无所知”

在成为文学翻译之前,薛舟首先是个诗人。

1995年,山东农村出身的薛舟收到解放军外国语学院的录取通知,上面写着“朝鲜语言文学”。他是被调剂的,因为爱读书和写东西,本来报的是中文系。“我之前对韩语一无所知,而且‘潮’这个字在我家乡那边是用来骂人的。”薛舟说,“不过后来想想,直接学中文不就是继续读书吗?我业余时间也可以读。学一门外语的话,还能多一门技艺。”

在薛舟的规划里,之后的生活大概是去部队机关工作,闲时看看书写写诗。刚毕业时,生活的确如此。恰逢千禧年,网络论坛流行。部队不能上网,薛舟周末就去网吧,在论坛上写诗,结识了一群网友。有人得知他学的是韩语之后,问道,“韩国有什么诗人吗?”

他能想到的只有课本上那几个老诗人,估计网友也没太大兴趣。问题悬在那里。回到单位,薛舟翻着手头能找到的书,或找朋友借书,在有限的资料中尽可能打捞当代韩国诗歌。“翻着翻着,发现有的诗人读起来挺不错的,试着在网上发出来,大家也觉得新鲜。”薛舟回忆。

他整理了几个韩国诗人的作品,陆续发表在《诗刊》和《世界文学》上。这些诗在很多年后被诗人北岛读到。2015年,北岛邀请韩国诗人金惠顺参加香港国际诗歌节,两年后,他邀请了诗人文贞姬。韩国诗歌在一连串的偶然中进入了中国文学界的视野。

《我们去摘玫瑰花:文贞姬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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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译介外,薛舟自己也在《花城》杂志发表了几首诗歌,认识了花城出版社的编辑。2003年,编辑问他,“薛舟,韩国有没有什么好书?”

他首先想到的是李箱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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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赵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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